雅柯达飞速把脑袋缩了回去,跃至最前面的月厢车车顶,像模像样地开始望风。
无关人员清场完毕,接下来就是内部事务了。
坐在驾驶位上的知易虽然看起来平静,但双手已经不自觉攥紧了方向盘。
“放松,先回答问题。”林恩问,“舰船到港后,伤员、执灯士和船员都是怎么安排的?商会里有什么反应?”
“伤员一下船就被送到诊所,戈尔珊医师说急救处理得当,都没有生命危险。皮拉米达城的执灯士跟着索西军士长走了,勒塞克带着船员在舰船上留守。” 知易很快进入工作状态,向林恩汇报昨夜的情况,“和预期一样,至冬那帮人有些不甘心,多亏秘闻馆居中调停,没在港口当场闹起来。”
“嗯,做的不错。”
林恩的声音没有过多起伏,其中的肯定之意却让知易从昨夜到今天的奔波与忙碌,还有不能表露人前的辗转煎熬,忽然间都有了价值。
知易飞快瞥了林恩一眼,又迅速转回去盯着前方的路。
“……老大。”
自从来到挪德卡莱,从底层一步步爬到副手的位置,知易已经很久没对林恩用过这个称呼,久到他以为自己都忘了,那段在璃月颠沛流离的窘迫岁月。
知易深吸一口气,用尽可能正常的语调说:“委托雅柯达调查是我自作主张……”
“那就把委托合理化,以[保护商队]的名义重新立约,走公账报销。” 和过去每一次复盘并无不同,林恩把事情掰开揉碎了一一交待,对自己的副手没有藏私,“这件事不会产生太大影响,合作初期,双方互相试探都是常态。委托雅柯达已经是当时能作出的最好选择,如果一定要说有什么纰漏……”
林恩顿了顿,继续说。
“你低估了法尔伽。这位西风骑士团的大团长,可不是能随意对待的莽汉。”
知易还想再说点什么,却看见蹲在车顶的雅柯达站起来,吹响警哨,几个跳跃消失在视线里,整个商队立刻进入警戒状态。
林恩跳下月厢车,以最快的速度来到队伍最前方,伴随狂猎的哀嚎,从雾气中走出一只装备精良的小队。
为首的金发骑士垂下大剑,朝商队方向抬起手。
“嗨,又见面了。”
法尔伽笑着对林恩说。
“……法尔伽?”
林恩枪口朝向地面,等雅柯达和执灯士确认周围安全后才解除保险栓。
“是我。这几只狂猎应该是昨天的漏网之鱼,第五小队刚刚追寻到踪迹。”法尔伽点头,“原本想赶在前头清场,总不能让你们刚出营地就被狂猎打扰……”
法尔伽看向林恩身后的商队,终究没有继续说下去。
深渊的污染裹挟灵魂,掠过旷野和峡谷,产生失魂落魄的魔物——狂猎被认为是挪德卡莱特有的现象,绝大部分情况下会自发追踪生灵的气息,无差别破坏一切,但今天遭遇的这几只,行进路线有明确的指向性。
狂猎被消灭后,带有深渊气息的薄雾并未立刻散去,随队执灯人带好装备,开始清理余下的污染。
林恩示意商队后撤保持距离,他自己走到法尔伽身边,低声问:“你发现了什么?”
“这几只狂猎似乎绕过了营地,在往那夏镇的方向移动。”法尔伽回答后,又补充道,“和目前狂猎出没的规律不符……不排除是我的错觉。”
林恩没有立刻回复,而是陷入思索。
两人并肩站在和煦的春光里,气氛却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沉重。
最后林恩对法尔伽说:“与狂猎相关的情报,哪怕是猜测也值得认真对待。我会转告索西军士长,请他关注那夏镇周边近期的状态。”
正事说完,法尔伽下令小队成员整装,装备回营地。
林恩和知易说了一声,把他们送到路口才慢慢往回走。也就在折返的当口,缀在小队最后的法尔伽忽然停步,回头看向离去的身影,心底浮现刚才无意瞥见的画面——行动间露出的左侧袖口缺少固定物,和衣物主人一贯的体面大相径庭。
袖扣不是已经悄悄塞回枕头底下了……难道林恩没发现?
而在另一边。
商队终于等到执灯人完成收尾工作,所有人都做好了准备,只等一个信号。
“前面的路都探过了,没有危险!”雅柯达回来时林恩正靠在月厢车上,低头看着手心里的一个小玩意,“我们可以出发……这是什么?”
林恩展开手掌,任由雅柯达凑近观察,满足了她的好奇心:“袖扣。”
“原来是袖扣……”
雅柯达看着林恩把袖扣塞进大衣口袋,而非戴回到松垮的左侧袖口上,脑子用力转动了一下。
诶?大佬不愧是大佬,袖扣都用宝石镶嵌,而且只戴单侧——一定是枫丹传过来的新潮流吧!
林恩没有再做解释。
猜中雅柯达心里在想什么并不难,金发小姑娘还年轻,七情六欲明明白白写在脸上。
不像另外一位金发骑士,经历过世事磨炼,更沉得住气,藏得住心思。
“走吧,我们该回那夏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