舰船归港之后几天,那夏镇的生活一如往常。
斯佩兰扎餐馆生意兴隆,罗素姆工坊的订单已经排到了下下个月,商会零售窗口放出一批质量上乘的纳塔琉鳞石,蕴含极高热量的矿石可炼金加工为便携供暖装置,吸引了不少人的兴趣。
“来了位稀客,找你的。”奈芙尔站在窗边对林恩说。
秘闻馆与伏尼契商会零售窗口在同一栋建筑,二楼的地理位置相当优越,从窗口就能俯瞰整个镇中心广场,人员往来动态全都一清二楚,站在这里推理来往行人的想法和动向是一种有趣的小游戏。
比如出现在广场上的两位执灯人,其中一位看着就特别眼熟。
林恩听完低头继续核对委托报告内容,确认无误后在落款处签字,将装着宝石的小口袋放在桌面上:“这次委托辛苦你了。”
“太客气了,收钱办事,总要让雇主满意才行。”奈芙尔走回到前台,掂了掂小口袋,比预计的更沉重,“这可不像你的风格。”
“多出部分是下个委托的定金。我需要收集近期那夏镇附近,狂猎现象相关的情报。”林恩说,“可多次结算,只要保证真实性,在这个额度内我都接受。”
他报出一个能让大部分本地冒险家和宝藏猎人趋之若鹜的金额。
奈芙尔敛起商业化的微笑,敏锐察觉了话中的深意。
“来自西风骑士团的线索?”
“准确地说,是西风骑士团的法尔伽。”林恩把前几天获知的线索告诉了奈芙尔,“索西军士长也会让执灯士留意,但在情报领域,我更相信你的专业性。”
“秘闻馆接下这个委托。”奈芙尔说,“如果不买断,报酬按市价计算会更合理,我猜你也不反对?”
离开秘闻馆后,林恩绕过商会零售窗口的长队回办公室,负责接待工作的塔帕尼站在楼梯口,看到他顿时眼前一亮。
“老板,采若女士在会客室等您。” 塔帕尼压低声音说,“叶洛亚今天也来了,我安排他去了您的办公室,先见哪位?”
林恩很意外地看了他一眼:“预约优先,你应该清楚规矩。”
被不轻不重点了一下,塔帕尼嘴上说好,心里在想的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办公室里那位小少爷跑去皮拉米达城当执灯士前,接受了远超那夏镇普通居民水准的精英教育,有点脑子的都能猜到这是被当继承人培养了,除了知易保持中立,其他员工多多少少对叶洛亚表达过善意。
叶洛亚之后,再没人得到过同等待遇,他们的老板到现在一心扑在事业上,看起来对结婚生子完全没兴趣,要是小少爷哪天玩腻了想回来,这份产业还能交到谁手上?
下属有点小心思很正常,只要没影响本职工作,林恩并不介意。
他在楼梯前停步,对塔帕尼说:“和采若女士的会面至少需要一小时,如果叶洛亚坚持要等……”
他的目光掠过窗外。
一早从皮拉米达城赶过来,小朋友多半没有好好吃早饭。
“塔帕尼,辛苦去一趟[斯佩兰扎]。”
叶洛亚安静等待着。
他所处的这间办公室因为主人喜好简洁实用,家具都选用挪德卡莱本地桤木制作,唯独会客沙发产自枫丹,有着极柔软的靠垫,给人宾至如归的舒适感。
茶几上放着为客人准备的夏槲蛋糕和红茶,甚至还有一本蒙德诗集。
胃部因饥饿产生了轻微的灼烧感,但还远远比不上叶洛亚内心所受的煎熬。昨夜从执灯长尼基塔口中得知,自己的监护人在上次返航遭遇意外后,他用最快速度走完流程赶来那夏镇,忧心焦虑之余,还有隐约的后悔。
为什么不能更坦率点,坐下来好好聊一聊呢?
上一次见面还是苦壑崖爆发狂猎灾厄后。
从充斥着血色和哀嚎的梦中醒来,他发现自己躺在医疗区的病床上,许久未见的人坐在床边,神色看起来有些疲惫,用手掌摸了摸他的额头。
当时浑浑噩噩,林恩说的话几乎都忘了,只记得最后半句。
【……回那夏镇吧,叶洛亚。】
门轴转动的轻响打断回忆,叶洛亚立刻跳起来,目光投向门口。
林恩走了进来,脸色算不上红润,好在也没有重伤未愈的苍白。
心头大石落下,叶洛亚明显松了一口气,林恩不仅仅是他的监护人,也是给予他关怀和帮助的亲人。
金色的信鸟落在林恩肩头,鸟喙亲昵地蹭了蹭发丝。
“好久不见了,叶洛亚,还有阿咚。”
“林恩先生……”
“我没事,坐吧。”林恩扫了一眼茶几,“不喜欢夏槲蛋糕?”
向长辈解释没心情吃东西是件难事,尤其在肚子应景发出抗议时,眼看林恩已经拿起桌上的诗集翻阅,表露出“吃完再聊”的意思,叶洛亚只能老老实实坐下,先满足自身最迫切的需求——夏槲果酱带来热烈明快的甜味,酸奶油的口感清爽绵密,[斯佩兰扎]的招牌甜品果然名不虚传。
再沉重的心情,遇上这一口也不由轻快起来。
叶洛亚抬头,无意瞥见林恩坐在对面,像是在书里发现什么有意思的笑话,罕见地眉眼舒展,顿时为自己的记忆力感到担忧。
……那确实是本蒙德诗集吧?
等夏槲蛋糕一大半下了肚,林恩才把目光投向叶洛亚:“最近过得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