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暴君的镣铐被人民鲜血浸染
吾等为自由与正义鏖战
向前吧,王朝随时代更迭兴衰往复
我心爱的蒙德,风中屹立如初
亲爱的,今夜请与我共舞最后一曲
直至苍鹰展翅,飞向新的晨光
歌声里没有远行的疲惫,没有战斗的凶险,只有刻在骨血里的自由,以及对故乡深沉的爱,像风中永不熄灭的火焰,照亮每一张坚定的脸庞,在这异乡荒芜的夜里,成了最醒目的风景。
林恩站在篝火外围,静静凝视着高歌的人群,直到被年轻的男声打断思绪。
“您好先生,我是第五小队的艾克贝特,请问……”
艾克贝特的声音越说越小,在林恩的注视下,后半句含糊得无法听清。
今天造访骑士团的客人有着一张无可挑剔的面孔,远看已经足够醒目,等走到跟前,外貌又成了最普通的陪衬——艾克贝特很难形容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让他准备好的问题忽然卡在喉咙里,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叫我林恩就好,艾克贝特先生。”
林恩瞥了一眼地面。有个高大的影子不知何时悄悄出现在身后,对艾克贝特比划了两下,令后者明显收到鼓励,话语也变得流利起来。
“林恩先生,听说您对铳枪使用颇有研究,我们小队近期执行任务时,经常遇到卡壳的情况,试过保养却收效甚微,我想请教一点心得……该怎么保养才能让铳枪处于稳定状态?”
“能否把铳枪交给我看看?”
“没问题!当然可以!”
艾克贝特急忙从腰间取下他的宝贝铳枪,双手递给林恩。
林恩接过后先卸下弹匣,检查保险栓状态,接下来开始观察枪管和击发联动结构的衔接,动作专业,没有半点随意或怠慢——枫丹制品,通用型号,如果购买地在那夏镇,他甚至能闭着眼睛猜到出售方是谁。
有什么坑也都一清二楚。
“需要换一款低温枪油,可以去镇上[坚果与螺钉]购买。”见艾克贝特有些茫然,林恩补充了一句,“普通枪油在寒冷天气会变得粘稠甚至凝固,击针无法有效撞击底火,导致铳枪卡壳。”
“原来是这样……太感谢了!”
解决了难题,艾克贝特心口大石落下,正想邀请林恩一起加入篝火酒会,没想到也就这几句话的功夫,他看见林恩头侧向一边,用手挡住下半张脸,很轻地咳嗽了两声。
“问题解决就好,看样子我们的客人还没法参加活动,更别说喝酒了。”法尔伽适时介入,对艾克贝特摆了摆手,“去吧,我送他回帐篷。”
艾克贝特下意识点头,转身向篝火走了两步,又没忍住往回看。
他们的大团长,蒙德的北风骑士恰巧低下头,对客人说了一句话,随后两人就像来时一样并肩离去,消失在他的视线中。
夜色渐浓。
熟悉的帐篷,熟悉的人,如果硬说有什么不同,大概就是点起了一盏照明的风灯。
林恩在灯下翻看着一本蒙德诗集,是刚才西蒙探望时顺手稍带的。
作为整个远征队的驻守主官,内外庶务几乎都由这位西风主教一手操持,包括法尔伽写了半截的例会报告,能在忙碌中抽出时间来查看林恩的状态实属不易,没说上几句话就离开了。
倒是法尔伽几乎一直都在帐篷里,甚至把武器也拿进来保养。
“今天后半夜轮我值守,前半夜可以放松一下。”大概是目光里的疑问过于明显,法尔伽主动解释,“其实早上开例会的时候已经睡够了,现在完全不困。就这么呆着也怪无趣的,聊聊?”
林恩合上诗集:“想聊什么?”
“什么都行。骑士团和商会的事就别提了,现在可是我的休息时间。”
法尔伽迅速补上漏洞,然后看见对面的人什么也没说,又把诗集给翻开了。
光靠这可拦不住来自蒙德的北风啊。
“上次等了好几天都没收到回信,我还以为雅柯达把这件事给忘了。”法尔伽好笑地注意到林恩换了一个看书的姿势,“今天实在机会难得,就随便聊聊好了……要不说说你为什么会成为一名商人?”
“没有特别的原因。很多人都知道我的母亲来自璃月,她想回故乡定居,那夏镇的产业和人脉就留给了我。” 林恩的视线没从诗集上离开,语气也很平静,“对,我的父亲很早就去世了。执灯士在抗击狂猎的战斗中牺牲,是我们都能接受的结局。”
法尔伽停下擦拭大剑的动作,没有再说什么。
他知道真正的伤痛从不需要浮于表面的同情或安慰,尤其是林恩这样早就习惯独自承担一切的人,可是为什么,内心依然会生出不切实际的假设,如果能早一些遇上……
他倏然回神,发现林恩不知何时把诗集再次合上,就这么沉默地看过来。
那目光看得他下意识想要摸摸脸上是不是长出了一朵花。
也许该告辞了?
这个念头刚刚生成,法尔伽就听到林恩在问:“除了骑士团和商会,什么都能问?”
最开始浮现的情绪是惊讶。
好在北风骑士对机会的捕捉早就成为本能,比吃饭喝水还要自然:“都可以,我已经准备好了。”
林恩把诗集放到一边:“来到挪德卡莱后,有没有哪件事或是哪段经历,让您感到印象最为深刻?”
看对面的样子就知道,话匣子一打开,前半夜的热闹是免不了了。
法尔伽靠在身后的木箱上,长腿随意搭着:“这就说来话长了……”
荒原上的夜晚是破败而萧索的。
一个人滞留荒原,很容易就会被料峭的寒风包围,从身到心都染上孤寂。
可如果有一顶帐篷,有一盏明灯,还有一位意气相投的伙伴,融融暖意把整个人都烘得温热妥帖,那么漫长的夜晚是否也不那么难熬——
明日的晨曦,又会在何时到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