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裕礼神情怔了一瞬:“你说。”
应冬垂眸理了下思绪,抬眼对上任裕礼的目光,说:“我的家庭你应该也清楚了一些,我有一个常年酗酒好赌的父亲,还有一个柔弱,被农村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的说法而绑架的母亲,以及一个双腿无法正常行走的大哥。”
任裕礼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应冬,这些她都知道的。
“不过你放心,我不是那种为了父母辈而放弃自我的人。当然,我也不会抛弃我的母亲和大哥,至少在温饱问题上,我会帮她们解决。未来,我有信心可以改变现在的状态,以及,如果你选择了我,我会以你为先,以……我们的小家为先,绝不会做拖累你的事情。当然,如果有一天你觉得跟我在一起很累,不管因为是我的家庭,还是我本人,都可以随时结束,我不会纠缠,更不会让你困扰,这是我能给你最大的保证。”
“我说完了,你还是可以再考虑一段时间,不用……”那么快回答。
“我接受。”任裕礼在应冬没有说完时便打断她,回答了这个问题。
应冬给了她自由的选择,也给她留了一个不需任何代价的后路。应冬的问题在于家庭,而任裕礼的问题在于自身,她们都坦诚的告知自己未来将会遇到的问题。
现在,她们接受这些问题的存在,也接纳了对方。
屋内的气氛凝滞几秒,应冬看着任裕礼的眼睛,审视里面有多少的冲动,但事实上,任裕礼此刻十分冷静,根本不存在冲动后的懊悔。
两人话谈完了,却陷入了尴尬的沉默,应冬抿着唇想找点话题,任裕礼手扣在被单上,也在想着说些什么比较合适。而这时管乃曦在群里发来了消息:【你们饿不饿?】
应冬低头看了眼手机,抬眼又去看任裕礼,问道:“要不要吃点东西?”管乃曦发出这个消息,就是要吃。
任裕礼也看了手机消息,问道:“吃什么?”她也觉得有些饿了。
应冬想了一下,说:“去外面看看吧。”这会快十点了,过年期间,店铺这个点基本都不开了。
“那我陪你去。”任裕礼作势要起身。
应冬去拿了外套,说:“外面冷,我自己去吧。”
任裕礼不管她说的,也去拿了外套,说:“不行,这么晚了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应冬站在走廊处,犹豫两秒,说:“那你把围巾也围上,今天夜里气温很低。”
任裕礼听话的去拿了围巾,应冬已经出了房门,去隔壁敲了一下。
管乃曦那边开了门,瞅着应冬已经穿好了衣服,立时要飞奔回去,打算穿上衣服陪她一起,但却被应冬叫住,说:“我和学姐一起去,你不用去了,想吃什么?”
管乃曦扭身回来,不太好意思地说:“我吃什么都行。”她是翻了好一会外卖软件的,几乎都打烊了,不然她也不会在群里问一句。
本来她想和庄秋逸一起去的,但庄秋逸让她和应冬说一声,毕竟她们来是奔着她的,万一这么不声不响的出去,出了什么事,应冬一定会自责的。
这时任裕礼也拿着房卡,关了房门,站到了应冬的身侧。
管乃曦看了一眼任裕礼,说:“我和秋逸还是跟你们一起去吧。”
“不用。”任裕礼笑着说:“我们就在附近,不会走远。”
管乃曦妥协,和庄秋逸一起把她们送到电梯口。
电梯关闭,任裕礼站在应冬的身后,两人都有些心不在焉的,目前两人的关系发生了变化,但也没有变化。
变化在于口头,但两人的行为模式却没有变化。
应冬目视着前方的电梯,从反光中看到了任裕礼的身影,任裕礼站在那里目光垂落于应冬的背影,思绪飘荡纷杂,驱使着她,想让她对应冬做些什么,但肢体上的陌生,又将她定在那里。
几秒钟后,应冬回头看了过去,任裕礼发觉,也抬起了头。
本就逼仄的电梯厢内,瞬间晕散开一股微弱的暧昧热浪,应冬垂在一侧的手指动了动,电梯门也在这时开了。
“走吧。”应冬侧开身子,让任裕礼先出去。
任裕礼往前走了一步,经过应冬时,很自然的抬手牵住了应冬的垂在身体一侧的手指。
微凉柔软手指钻入手心中,应冬神情怔了一瞬,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随后又意外的抬眸去看任裕礼。
电梯门开了又关,任裕礼见应冬没动,直勾勾的盯着自己,面上有些难为情,伸出另一只手去开电梯门,许是身体带动,握住应冬的手指有抽离的迹象,但只一瞬便被握紧了。
应冬紧紧地握着任裕礼的手指,这是不同于前两次牵她的感觉,不是随意,是过心安排的。
任裕礼的身体被拉回,回望始作俑者,她刚才已经看出应冬想要牵她,但大概是因为今晚她说自己对于亲密的行为会产生厌恶,而有所顾忌,故而她主动去牵了她。
任裕礼的心跳加速,看了眼被攥紧的手,问道:“不下去吗?”
应冬唇瓣微动,像是有什么话堵在了喉间,随即伸手按了开门键,电梯开了,应冬牵着任裕礼往外走。
一直到出了酒店大厅,应冬都没有再松开任裕礼的手,任裕礼落后应冬半步,低头看被牵得紧紧的手指,唇角压不住上扬。
两人在外面走了一会,附近的店铺都关了,只有一些还营业的大型餐饮店,但距离这里有些远。
任裕礼打算开车去远地方看看时,闻到了一股香味,耳边也听到喇叭喊的声音:‘地瓜,烤地瓜,香喷喷的烤地瓜!’
前面不远处,有一个老大爷双手插在军大衣的衣袖里,坐在烤红薯的板车上,正晃着身子取暖。
应冬转头看任裕礼,笑问道:“吃吗?”
“吃。”任裕礼也笑着回说。
正愁买不到吃的,烤红薯在冬季里可是最美味的东西。两人走过去,将最后剩下的几块烤红薯买走了,老大爷也终于可以收摊回家了。
两人回到酒店,管乃曦看到烤红薯,还是热的,别提有多高兴,紧忙又去烧了热水。
满屋香喷喷的红薯味,吃饱喝足,应冬把自己和任裕礼的保温杯倒满水后回了房间。
任裕礼先去洗漱,应冬坐在桌子旁看了会手机,卫生间的门便打开了,一股好闻的香味也随着一起飘出来,应冬一目十行的目光顿住,慢慢转头朝着浴室方向看去。
任裕礼穿着红色的睡衣走出来,抬头便看到应冬正直勾勾的望着这处。
有种难以言说的别扭感升起,任裕礼脚步顿在原地,轻轻抿了下唇,回头看了一眼浴室,又对上应冬的目光,说:“里面没有打扫的工具,用不用打电话让阿姨上来打扫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