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裕礼走进房间,没有打开屋内的主灯,灰暗的视线里,可以更好的把内心真实想法引诱出来,也能将自己不堪自私的一面心思给一个遮挡。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任裕礼停下,应冬也停止向前。
任裕礼回过身看应冬,应冬单手插在兜里,笔直的站在那里,抬眼看着她。应冬的目光很温柔,但也极具穿透力,仿佛要看穿任裕礼的内心。
任裕礼被盯的神情有些不自然,她轻轻抿动柔唇,说:“先坐下吧。”
两床之间隔得距离不远,应冬没有选择坐椅子,而是跟着任裕礼一样坐在了各自的床边。
目光交汇,应冬看出了任裕礼纠结的情绪,她眸光微敛,说:“如果没有准备好……”
“不是。”任裕礼脱口而出,她不是没准备好,是有些事情难以启齿,她唇口微颤,抿住,片刻缓缓开口说:“很抱歉,因为我的不成熟,让你受到了不公的待遇。”
任裕礼先道了歉,哪有人亲吻了别人却不认账的,可接下来的话,可能又是一场不公,她不知道应冬能不能接受。
其实这个时候谈这件事情,并不是个好时机,她本意是想送走了管乃曦她们再谈,但事情变化的有些快,两人都选择了住在一起。
这两天的接触,她看得出应冬一直在压抑着情绪,等待是最煎熬的,任裕礼不想应冬一直那么憋闷着。
任裕礼表示歉意,应冬没有接话,她还保持着刚才那样温柔的眼神,只是多了一丝心虚。
她把选择权交给任裕礼,又何尝不是一种不公。
应冬想要开口说些什么,任裕礼察觉后,打断她说:“你先听我说。”
应冬微张的唇口轻抿,静静听着。
“在再次遇到你之前,我有去过医院的心理科看过诊。”任裕礼强调,“很多次,也换过很多医生。”
应冬听到心理科,心猛得往下坠了坠,神色担忧起来。
任裕礼抬眸直视应冬,把她的表情变化看在眼里,难以启齿,却又不得不说,她睫羽轻轻眨动,说:“不是什么大问题,就是诊断结果是因心理因素造成的性冷淡,对亲密的事情有着本能的排斥。”
她从未对别人说过,那些追求她的人,不论男女,她都没有任何的感觉,甚至在一想到接吻时都会觉得恶心。
除了钟淑,她很少与人身体有接触。也因自己的病情,钟淑每次见了她都会抱一抱她,生怕她对于肢体接触也产生厌恶。
可应冬不一样,她可以触碰她,可以拥抱她,甚至可以与她接吻……且没有任何的不适,就连想象也充满了美妙的感觉。
任裕礼在兴奋之余,也在审视自己对应冬的喜欢,那晚她只是在懊悔她们之间的关系进展的太快了,她害怕她们会像现在多数人一样,拥有的喜欢,只是昙花一现,当然还有另外一个最重要的原因。
“所以你和我……有在克制?”应冬的呼吸加重,情绪不受控制的翻涌,问出自己不想问的问题。
任裕礼和她接吻时,难道在极力的克制本能的厌恶?
“没有。”任裕礼的眸中多了些急切,说:“我和你没有那种排斥感。”
应冬并不是在质问任裕礼,相反她只是心疼,如果那晚上她们那样,是任裕礼在克制心中的厌恶,那她将背负一个难以原谅的罪恶。
“可你不是……”应冬有些听不懂了,任裕礼对亲密的事情不是有着本能的排斥吗?
“除了你。”任裕礼抬眸望着应冬,眼底多了些惶惶不安,“我只有对你没有那种排斥的感觉,而且,我对你有一种特殊的感觉,很强烈,很……吸引我。”
应冬脑袋里像是有根弦扯着,“什么意思?”她是什么特别的?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任裕礼回想再次遇见应冬后的种种,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唯一可能的就是在她发现自己有性冷淡之前,和应冬有了一段超越寻常的交集,“意思是,现在,此刻,有且只有你让我的症状突破了本能的限制。”
“所以你是因为这个才喜欢我的?”应冬觉得有些难以置信。
她不知道性冷淡的人具体是什么症状,但她听过这个词,一般都是骂人用的,而且怎么会有人得了这种症状,只对她有感觉呢?
“你听我说完好吗?”
应冬的每次提问,任裕礼都觉得手中的绳索断裂了一丝,她害怕,但也不能再惧。这些天她也想了很多,她很确定自己对应冬的感觉,不单单只是因为她能够和应冬有身体上的亲密接触,她更欣赏她,爱慕她,从内到外。
“好。”应冬也察觉到自己太过激动,声音放柔和了些。
不管如何,任裕礼都是她喜欢的人,那会也是她要离开,给任裕礼选择的机会的,而且任裕礼此刻与她面对面的告知自己的症状,足以证明她的坦诚。
任裕礼看着应冬的眼睛,确定她此刻冷静下来,说:“我喜欢你,是在我发现能与你亲密接触之前就开始的。与你的每一次接触,我都在确定自己对你的喜欢程度。那天在家里,我与你……接吻,虽然有酒精作祟,但却是我酝酿已久,不是一时的冲动。至于那晚我表现出来让你误会的态度,是因为我不能确定能不能和你有以后。”
应冬此刻很想问一问是不是因为自己的家庭,但转念一想,任裕礼是在说她自己。
紧接着,任裕礼又继续道:“我可以确定能与你接吻,但我不确定能不能和你……更深入一些的交流。”
爱人之间总是会做些水到渠成的事情,但她不能确定自己可不可以。
“如果以后我不能的话,我也不想自私的耽误你的青春。”
“所以,现在,我想在没有确定关系之前,先确定自己可不可以……与你有那样交流。”任裕礼说的自己都有些心虚了,她偏过头,躲开应冬的目光,说:“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不接受,我们就止步于此。”
“好。”应冬的声音,还是刚才的温柔语气。
可任裕礼在听到这个回答后,心脏骤然收缩,她转头看向应冬,在迎上她目光的那一刻,听到应冬说:“我接受,我们可以慢慢来。”
她之前把选择权交在了任裕礼的手中,如今她又抛回给自己。
应冬选择了和她继续往前走。
饭要慢慢吃,路要慢慢走,感情当然也要慢慢来,火候过急沸出的都是泡沫,不过是个女朋友的名头,任裕礼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她内心深处的一份不安与亏欠,应冬能够感受到,也能够理解。
她也看得出,任裕礼对待感情很认真。女朋友这个称呼,在任裕礼的心中大概就是对她的枷锁,只要没有,就可以随时放归自己。
但此刻应冬的决定,并不只是随口应下,她有自己的考量,即便以后任裕礼不能克服自己……
柏拉图吗?
如果是任裕礼,她可以接受。
“你,你不会觉得不公平吗?”任裕礼有些恍惚,她没想到应冬会这么痛快的答应,毕竟问题出在自己的身上。
应冬摇头,她看着任裕礼不敢置信的神情,说:“你说完了,也该我说说了,你也有一个选择和拒绝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