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这些,应冬回了房间把客厅也打扫了一遍,她有点忍受不了家里的脏乱。
将家里彻底打扫了一遍后,天也上了一层黑影,应冬洗了手,打算去做饭,问道:“妈什么时候回来?”
应岩磊一直坐在火炉旁,应冬打扫卫生的时候,他一直在盯着看,这会看她好不容易停下了,说:“一会就回来了,你坐下歇会吧。”
“嗯。”应冬应着,却没闲着:“我先把菜弄好,妈回来就炒,你想喝什么?”
应岩磊见拦不住她,说:“弄点蛋花汤吧。”
“行。”应冬往外走,还没走进厨房,便听到了院子外的声音。
是女人压得极低的惨叫声。
应冬几乎是下意识的反应,脑袋一空,立马扔了手里的洗菜盆冲了出去。
“老子让你要点工资给我,你磨磨唧唧的不肯,当那么多人面让我下不来台,我看你是皮痒了!”紧接着是大铁门被撞击的声音。
应冬拉开大门,攥住了应胜利的手腕,冷声喊道:“松手!”
应胜利手还攥着谢桂兰的头发,听到是应冬的声音愣了下,却没松手,抬头看过来,反倒是问她:“什么时候回来的?”
“我叫你松手!”应动使劲攥住应胜利的手腕,不让他有任何的动作,此刻她的脾气已经在爆发的边缘了。
应胜利皱了皱眉松了手,倒不是怕应冬,而是还指望她带点钱回来。
“妈,你怎样了?”应冬检查着谢桂兰的额头,又看看她的头发。
额头青了,头发倒还好,没拽掉。
谢桂兰低着头,猛得摇了摇,眼泪吧嗒的掉,却不敢出声。
应冬扶着谢桂兰进屋,应岩磊淡淡的扫了一眼,没有任何表示。
应胜利一回来便去把散酒拿出来放到桌上,不耐烦地道:“没死就去炒两个菜过来。”
谢桂兰身子抖了一下,起身就要往厨房走。
应冬看着谢桂兰木偶似的行为,眼里心疼却无能为力。
她大学回来的第一年就和谢桂兰说过要她和应胜利离婚,可谢桂兰却说她上学上傻了,怎么能让父母离婚。
后来应冬说她可以照顾她,也可以把应岩磊带过去一起照顾,可谢桂兰死活不同意。
“我说丫头,这次回来有没有带点……”
应胜利话还没说完,应冬已经起身出去了。
厨房里谢桂兰已经开始忙活起来,看到应冬进来,挤了个难看的笑容说:“妈记得你今天回来的,就是你刘婶那边太忙了,我抽不开身……”
“嗯。”应冬应着,手已经开始接谢桂兰手里的菜了,语气平和的说:“我来做,你去卫生所那边拿点药擦一擦。”
谢桂兰脸上咧了一个僵硬的笑容,下意识的替应胜利解释道:“你爸今天心情不好……”
“妈。”应冬打断她要说的话,抬眼盯着谢桂兰,语气依旧过分的平和,“他心情不好他就去死,你管他干什么?”
每次一碰到应胜利打谢桂兰,应冬就觉得自己像换了一个人,一个完完全全,随时随地处于爆发边缘的人,但她不像从前,已经学会了控制情绪。
她只有远离,不去想这些,她的情绪、她的心态才能稳住。
谢桂兰听到应冬的话,脸上的笑容僵下去,闭口不提了。
母女俩在厨房做着菜,期间应冬出去了一趟,回来的时候手里拿了药油给谢桂兰,又问她:“我给你买的电车呢?”她今天下午回来,一直没看到,谢桂兰回来也没骑。
谢桂兰盛菜的动作顿了下,快速偷看了一眼应冬后,支支吾吾道:“我骑不好,也不去远地方……卖了。”
之前谢桂兰不会骑自行车,应胜利根本不指望,应冬为了省钱,总是走到镇上的车站,好不容易假期回来教会了谢桂兰骑自行车,还给她买了电车骑了一段时间。
应冬气笑了:“棚底下的摩托车怎么回事?”
“你爸买的二手摩托……就是卖电车的钱买的。”谢桂兰想到什么,紧忙又说:“我要是出门,让你爸带我去就行了。”
“呵。”应冬笑出声,眼里泛着笑意,说的话却是冰冷的:“他天天喝酒,你就不怕他哪天在路上撞死?”
谢桂兰:“……他是你爸,别那么咒他。”
烦躁。
应冬长舒了口气,强迫自己不去多想。
“煤炭钱怎么回事?”应冬又问。
谢桂兰觉得自己被女儿逼成这份,心情也不好起来,说:“你一回来就问问问,那我也是没办法的事,你哥一到冬天就腿疼,我挣的这点钱也就够咱们一家人吃喝的,那烧炭是你提起来的,买了炉子总不能不烧吧。”
“我没有说不让烧,我是问你钱怎么回事?”
谢桂兰这才敛了锋芒,老实说:“你爸带我去取了钱,本来是要买碳的,但他打牌输了好几千,人家都要上门了,非说你爸欠钱不还,那他那么要脸的一个人,我……”
剩下的应冬已经知道了,她心里沉了口气,问:“刘三叔那边欠多少煤炭钱?”
“就你给的钱数,三千。”谢桂兰忙说。
“知道了。”应冬将菜端起来,走到门旁时,侧身说:“钱一时半会没办法还,我也没钱,你若还想继续填应胜利的窟窿,那是你的事,往后除了快要饿死的时候,我不会再给你一分钱。”
“小冬。”谢桂兰语气着急,“你,你这次回来这么晚,老师没给钱吗?”
“没给。”应冬说。
“怎么能不给钱呢?”谢桂兰小声嘟囔,她一月工资按量计算,也还不到两千,重活她又做不得,“那,那煤炭钱怎么办?”
应冬转过身来,盯着谢桂栏,说:“还有一种办法,过完年你跟我走,我来安排你的住处和工作,把哥也接过去,不要带应胜利。”
“不带你爸怎么能行呢,他又不会做饭……”
应冬眉头深皱,没再听她说下去,出了房间,把菜端到了客厅。应胜利还在就着剩菜喝酒,看到菜端过来,立马拿起筷子在桌子上戳齐整,夹起菜吃起来。
谢桂兰将喝的端进屋,应冬去盛了蛋花汤,把应岩磊推了过去,又递给他热毛巾。
应岩磊擦着手,应胜利喝了口酒,瞥眼瞅了一下,阴阳怪气的:“干净的什么呀,他一天坐在那什么也不做,能有多脏。”
应岩磊擦手的动作停了一下,快速擦完后递给了应冬。
应冬拿着毛巾往外走,谢桂兰见状问道:“你不吃吗?”
“不吃了,没胃口。”应冬头也不回地说。
应冬出了门去了刘三叔家,把欠的钱还上了,但也嘱咐刘三叔不要告诉家里人她现在还上了,下次买炭,她会单独联系他。
刘三叔知道她家里啥情况,连连应了好,将她送出大门。
应冬走在坑坑洼洼的路上,抬头看了看月色,又看向通往家的黑暗道路,眼底的希冀暗了暗。
回到家里,应冬从里面锁了大门,进屋便看见谢桂兰再给她晾被罩,一面烤干了,一面还没干。
“回来了。”谢桂兰笑着说:“前几天我给你晾了的,你怎么又洗了。”
应冬应了一声,说:“有点味道就洗了。”
谢桂兰知道她出去一定是去刘三家了,小心翼翼地问道:“你刘三叔的钱还上了吗?”
应冬坐在火炉旁,抬头看她一眼,回道:“没有,刘三叔说不急,等我什么时候有钱了再还也不迟。”
谢桂兰有些急了,说:“你这半年不是挣钱了吗,怎么这点钱都还不上。”
应冬说:“我是去上学,不是去工作。”她淡淡的扫了一眼谢桂兰,反问她:“这点钱你不也没还上?”
谢桂兰不说话了。
应冬知道这是个无底洞,从前她还小,虽早慧,但也不知外面的世界那么广阔。她也没觉得在这个山旮旯不好,只是有应胜利在,再好的地方,也透着吃人的像。
过年期间,家家户户都热闹起来,应家也不例外,应冬和谢桂兰买了东西,炸了不少的炸货,但有一样她们跟别家不同。上年坟。
应冬家没有坟可上,她们是迁过来的,亲戚都已经断了。
应冬小时候不明白,后来大了才想通,像应胜利这样的人,谁也不想跟他当亲友,他自己都自顾不暇,哪还有闲钱去给祖宗上坟。
节过了,年夜饭也吃了,应冬在家的时候多半都在看下载好的视频学习,应岩磊坐在一边听着,总是打瞌睡,但有人在身边,即便有声音他也不觉得吵闹。
年初五后,各地集市都已经开了,应岩磊没怎么去过镇上,初八那天便与应冬商量了一下,不买东西,就去看看。
应冬也没有犹豫,她捯饬了下家里的二手摩托车,去了村头的公路上拦了一辆带篷的三轮车,带着应岩磊去了镇上的集市,并在镇医院租了一个轮椅。
应岩磊看着热闹的集市,憋闷的心一下开阔起来。
应冬看着应岩磊时不时笑一下,也跟着真心高兴。有应冬给应岩磊寄来的羽绒服,也没冻着他。
中午两人在面馆吃完饭,应冬便去岔路口去租三轮车。
她想走到一辆三轮车前时,有一辆商务车快速停在了她身边不远处,车窗拉开,里面的人对着她说了一句:“嗨,美女,请问一下,应大才女家怎么走?”
应冬一抬头便看到管乃曦趴在窗边正笑吟吟的看着她,而里侧还坐着与她挥手打招呼的庄秋逸。
应冬眼中错愕一秒,随即露出无奈的笑,要开口时,前面的车窗也降了下来。
“好久不见,应学妹。”
任裕礼侧身看着车窗外,目光一瞬不瞬的落在应冬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