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兄，”楚昭明看到顾荇之来了，便迎了上去，走到顾荇之身边，压低声音道，“借一步说话”

她的呼吸轻轻拂过顾荇之的耳廓，带着一丝她身上独有的、混合着梅花草木的气息。

顾荇之心头莫名一跳，目光落在她近在咫尺的侧脸上，只见她睫毛轻颤，神色认真。他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任由楚昭明引着他，穿过几丛开得正盛的白梅，来到了院角一处僻静的太湖石假山后。

楚昭明停下脚步，转过身，背靠着冰凉的山石，“听梦姑娘今天可去了郕王府。”

“去了，高彬今天亲自接她入了郕王府。”顾荇之回道。

楚昭明闻言，一直紧绷的肩膀终放松下来，她轻轻吁出一口气，“如此便好。”她低声道，唇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楚兄，”顾荇之却并未就此罢休，他上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看着她，语气里带着几分探究与不解，“你打得到底啥什么算盘？”

楚昭明下巴微抬，迎上他的目光，那双清亮的眸子里带着一丝狡黠的笑意。“顾兄也是个心急的人，”她轻笑道，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只可惜，你也是势弱，如今朝堂之上，郕王一手遮天，你我能做的，不过是静待时机。”

她说着，目光投向远方，“我等着春闱后，顾兄登科及第，助我一臂之力呢。”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笃定，仿佛早已看到了那个未来。

“楚兄对我倒是真有信心。”

楚昭明嘴角扯了扯，可不么上辈子没有楚家他都能一路爬得那么高，只希望他这辈子争点气，“郕王势大，如今就是东宫那位都奈何不得。”她收回目光，语气里带着一丝冷意。

“那楚兄如今又是在做什么呢？”顾荇之觉得眼前的楚昭明有些难以看透。

“能让他吃点苦头自然，也是好的。”楚昭明拍了拍自己衣袍上本就不存在的尘土，“走吧。要开席了。”

顾荇之望着楚昭明并不高大的背影，眸色沉沉，他近日让钟伯盯着张垣琢倒真的是没看出什么，就算他去了两趟醉仙楼，可那时候楚昭明分明和他同在国子监念书，他们之间是没机会碰面想。

到底是他手中可用的人太少了，那么多年，也就只能靠旧情，确实得乳楚昭明所言，入朝为官，权柄在手，他才能当刀俎。

“可回来了，刚还在说呢，你们俩一转眼就不见了。”郑氏拉着楚昭明和顾荇之入了座。

台上已经摆上了各色佳肴，过年必备的屠苏酒、五辛盘，还有蒸鲥鱼，水晶脍，鸳鸯炙，瓜齑。顾葭手里还举着一个不知从哪里讨来的胶牙饧。

今天最开心的莫过于顾葭了，这还是她第一次过那么热闹的年，从她进了楚家门开始，这小红封一个接一个地收，就连她平时最怕的，总是板着脸的楚爷爷都给了她一个。

“哥哥，你看！”顾葭举起手里沉甸甸的话红封，献宝似的凑到楚昭明眼前，“爷爷给的！他说让我买糖吃，可我舍不得，我要攒起来给哥哥买衣服！买好吃的！”

楚昭明笑着揉了揉她的头，指尖蹭到她嘴角沾着的糖渣，顺手用帕子擦了擦：“诶呀这是这家小乖乖那么懂事呢。”说着，她也从袖子里拿出一个红封一起塞到顾葭的怀中。

她瞥见顾荇之正盯着桌上的鸳鸯炙出神，“快吃啊，这炙乳鸽凉了就不好吃了？”

顾荇之回过神，夹起一块乳鸽放进嘴里，皮脆肉嫩的香气在舌尖炸开，他却忽然想起去年除夕，自己刚带着顾葭来了东京城，两个人就凑在梨花巷，冷冷清清地过了个年。

“发什么呆呢？”楚昭明见他不动，又戳了戳他的手臂，

正说着，楚瑞图端着酒杯站了起来，“今日是除夕，咱们楚家难得这么热闹，祝来年平安喜乐！”

众人纷纷举杯，楚昭明偷偷往杯子里倒了半杯茶，却被楚瑞图逮了个正着：“昭明，你又逃酒？屠苏酒要喝满杯，才能祛病避疫！”

楚昭明吐了吐舌头，只好把茶换成了酒，仰头喝了一大口。酒液带着药材的辛香滑入喉咙，她皱了皱眉，却见顾荇之正看着她笑，忍不住伸手掐了他一把：“笑什么笑！你也喝！”

楚怀清看着顾荇之，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那个曾经满身是刺的少年，今日也生出了几分温润沉静的气度。心中百感交集，最终都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他端起酒杯，对着顾荇之遥遥一举，声音里带着长辈的慈和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快吃吧，荇之。不必拘束，这里就是你的家。”

他目光看向一旁正逗弄着顾葭的楚昭明，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一会儿还给你们备好了炮竹，就在后院的梅园里放，让你们好好热闹热闹。”

顾荇之连忙起身，双手端起酒杯，恭敬地回敬：“多谢楚伯父。”

坐在主位的楚瑞图也开了口。“昭明，荇之。你们两个，再过几日，就尽早地住到国子监的号舍里去。春闱在即，那里清静，便于你们收拢心神，好好温书。”

“眼下，没有比春闱更要紧的事情了。”他看向顾荇之，语气缓和了几分，“至于顾葭，你们就尽可以放心。她留在楚家，有我们照顾，吃穿用度、读书习字，一样都不会少。你只管安心备考，莫要分心。”

顾荇之再次起身，深深一揖，“您的恩情，楚家的恩情，荇之铭记于心。我定当竭尽全力，不负您的期望。”

楚昭明也乖巧地应道：“爷爷放心，我一定好好温书。”

楚瑞图满意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难得的笑容，挥手示意他们坐下：“好，好。来，吃菜，吃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