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拍毕业照的时候，我想去图书馆再看一眼那本画册，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被图书馆下架了，”泛黄的画册被妥善的包裹在书套里，纸页间被摩擦出了细小绒絮，很旧，但却被好好珍藏，叶秋池把柜子里的最后一个物件递给奚晞，“我后来辗转了几个店铺，最后在二手书摊那里找到了，就买了下来。”

奚晞早已从最开始的不可置信转为震惊，他已经说不出话来，原来早在他不知道的时光里，叶秋池暗自注意了他这么久。

像是被人从身后推了一把，回头看却并没有人，但又确确实实地存在过。

奚晞喃喃地问：“为什么不来找我？”

叶秋池苦笑：“我不知道，我不骗你，奚晞，我真的不知道我当时怎么了，想和你认识却又害怕让你觉得突兀，觉得莫名其妙，认为我是一个怪人。”

“我……我不会的……”

叶秋池摇摇头，像是对自己说：“我一向都是比较外向的人，从小到大，我想和谁做朋友从不会犹豫，但是面对你，我总觉得准备的不够充分，迈不出那一步。”

“我想能给你最完美的第一印象，让你一眼就能记住我，后来，确定自己的心意后，我又觉得既然是奔着喜欢去的，更要好好准备，”叶秋池轻笑一声，落寞，忧伤又带着点后悔和自责，“只是没想到，我来晚了。”

“你已经在你的幸福生活里了，你有了恋人，而我又怎么能做到，像个完全不在乎的人一样，旁观你和别人的爱情呢？我做不到。”

奚晞转过身，看向窗外，信息量太大，他一时有些难以接受。

叶秋池眼神忧伤，低着头不敢看奚晞：“我只偷偷拍过你一张照片，我不敢多拍，因为我怕以后你要是知道了，会害怕我，觉得我是个……暗自偷窥你的疯子。”

叶秋池自嘲地笑了笑，苦涩地哽咽：“虽然我觉得偷偷收集你的东西，在正常人看来应该也挺疯的，但是……但是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叶秋池眼眶泛红，“我已经错过了走近你的机会，我不想再把有关于你的东西从我身边抹除，我做不到。”

“那晚过后，我一直告诉自己，别去找你，你有你的生活，有你的感情，我再跑到你面前去，就是在打扰你的正常生活，这不对。”

“再后来，我控制着不去想你，我清楚地知道，你有爱人，我连资格都从来没有过，你正常地在生活，而我呢，却在偷偷地想着你，这不道德。”

“我想打听你的近况，想知道你过得好好不好，却在询问开口的瞬间又陷入恐慌，我怕听到你过得不好，也怕听到他们说你和那人感情深厚，浓情蜜意。”

“我讨厌自己这样，我有时候觉得自己特别坏，坏透了，怎么可以……”疯狂地想要你和他分手。

叶秋池勾着脑袋，语气落寞请求：“我知道我这样做不好，但是奚晞，我请求你别离开我，至少，也别害怕我。”

奚晞背对着叶秋池，手里拿着那本画册，轻声开口问：“那你为什么将近四年都没来找我？如果不是医院偶遇，你会来找我吗？”

叶秋池承认：“我不敢，奚晞，在感情里，我一直胆小，我怕极了你说我强迫你，怕极了你看我不屑的眼神，最怕你告诉我，把这当做成年人的误会，以后不要再见面，各自安好。”

“我想，如果我不来见你，没听到这些话，是不是就代表我们之间，也还是有那么一点点，微乎其微的可能性。”

“也不是完完全全被否定的，一点可能都没有的。”

“再加上，我总觉得当时的我不足够站在你的面前追求你，我配不上你，我刚毕业，公司又没有做起来，我没有一个出色的成绩和亮眼的身份出现在你面前，没有实力和身份的我，总觉得自己一无是处。”

“所以，我总用被填满的工作让我知道，原来我还是有价值的，不是什么都不是的，不断地处于忙碌和被需要中，这会让我有种安全感。”

“能堂堂正正，无可挑剔地站在你的面前。”

“后来医院偶遇，是我意料之外的，但我吃够了踌躇不前，瞻前顾后的亏，想着，总要为自己勇敢一次，”叶秋池抬起头，逆着光看向奚晞的背影，说，“没有什么计划是完美无缺的，成事在人，计划再完美也得要人来实现。”

“既然老天让我们再相遇，那我就要牢牢抓住这次机会，万一呢，万一……就共白头了呢。”

“我不知道你当时有没有对象，但没关系，我都趁你不清醒的时候做了错事，那我就不怕再做一件。”

“我要使出浑身解数，也要让你多看我一眼，把你留住。”

“我知道，这不道德，但我没办法了，奚晞，得知你单身的那一刻，你不知道我有多高兴，我觉得我的机会来了。”

奚晞从车库离开后，叶秋池激动地连车都没开，徒步十公里，硬走两个小时回家。

吹了一路的风，都没让这颗发热的大脑冷静下来，满脑子回荡着奚晞的那句“没有对象”。

回到家里，叶秋池抱着枕头，在沙发上滚了好几圈才压下狂跳的心脏。

当天晚上，甚至于那一整个星期，叶秋池整个人都是处于一个兴奋状态。

但是后来，奚晞就出了事，刚升起的喜悦瞬间被怒火和心疼取代。

“再次重逢后，我总是在后悔，后悔为什么没有在那晚之后就对你死缠烂打，把你抢过来，为什么要白白浪费这么多年。”

“奚晞，我告诉你这些，不想让你有心理负担，我只想让你知道，我从始至终都没有喜欢过别人，我有且唯有你一个心动对象。”

“如果，我让你感到害怕或者不适，你想要离开，也是正常的，我应该……会放手吧。”

但求求你，别害怕我，更别离开我。

奚晞紧紧攥着衣角，强忍着不让眼泪往下滑，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东西。

叶秋池注视着他的那些年，他在做什么呢？

谈恋爱，又分手，在画室里为了作业苦恼，和朋友胡闹争斗，觉得日子无聊漫长，后来开始创作，又被更新压得喘不上气，感觉大学生活也没有想象的丰富多彩。

但是，奚晞怎么也想不到，他认为无趣的每一天，每一件事，都有人在背后偷偷记录。

想到这里，奚晞彻底忍不住了，他低下头，用手背蹭了一下眼睛。

“你傻不傻啊？”奚晞声音暗哑。

叶秋池没有反驳，只是看着他，心跳如鼓。

奚晞转过身，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逆光朝他伸出右手，破涕为笑，是嗔怪也是心疼：“笨蛋，放手干嘛，要牢牢抓住才对。”

叶秋池闻言一愣，那双伸过来的手像是信号，叶秋池咬着下唇，迅速抬头，想让眼泪倒流。

在奚晞面前哭出来太丢人了。

奚晞走向叶秋池，笑道：“傻瓜，我又不会笑你。”

叶秋池抓住奚晞的手，扑进奚晞怀里，熟悉的温度从皮肤传来，同频的心跳穿过骨头血肉，揉进彼此身体里，叶秋池彻底忍不住，抱着奚晞哇哇大哭。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别离开我。”

奚晞问：“错哪儿了？”

“……”叶秋池从肩窝里抬起脑袋，转了转眼珠，试探问，“让你误会我了？”

奚晞“噗嗤”一笑，用力揉了揉叶秋池的脑袋，问：“误会你，不应该是我的错吗？你道什么歉？”

叶秋池被摸舒服了，重新埋进奚晞的肩窝里，闷闷地出声：“我让你误会了嘛。”

奚晞轻拍叶秋池的脑壳，说：“谁让你瞒着我，你要是早点告诉我……”奚晞吸了吸鼻子，哽咽地说，“早点告诉我，就不会有这么多误会了嘛。”

奚晞靠在叶秋池毛茸茸的脑袋上，轻声说：“以后别自己憋着了。”

叶秋池弯起嘴角：“好。”

两人在太阳落下的最后一道余晖中拥抱，此时此刻，整个世界，他们只有彼此，隔着近八年的认知错位，消除隔阂，紧紧拥抱。

奚晞想到什么，抬起脑袋，玩笑着问：“那季雨怎么说你生病的时候，嘴里叫的肖什么，我可不姓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