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西全部收拾完毕,天蒙蒙亮,奚晞再次打开房门,叶秋池依旧眉头紧锁,好像很痛苦,嘴里不停地在呜咽。
奚晞伸手,轻轻替叶秋池抚平眉头。
叶秋池左手的戒指被奚晞取下,过程中受到了醉鬼的反抗,但还是抵不过奚晞态度坚硬,没能留住。
奚晞也摘下自己的戒指,放在叶秋池的手机旁边。
转身走到门边,最后望一眼床上睡得不安稳的人。
奚晞心底一酸,可能再也不会见面了吧。
终究还是没忍住,身体没等大脑反应过来就先一步做出反应,奚晞向叶秋池走去,弯下腰,吻落在叶秋池紧闭的嘴唇。
温热触感让奚晞紧绷的情绪决堤,所有隐忍委屈在这一刻爆发,酸意上涌,便再也按耐不住。
奚晞闭上眼睛,任眼泪在脸颊上流淌,最后落在叶秋池的眼皮上,烫得他睫毛颤动。
奚晞不再留恋,转身离开,背影坚决,关上门的声音却很轻,像是怕吵到睡梦中的叶秋池。
走廊里的灯是声控灯,奚晞走出来的时候,灯没亮,奚晞没有发出声响,在黑暗里,顺着墙壁,缓缓蹲下身来,把脸深深埋进膝盖里。
一一很乖地守在一边,没有叫唤也没有打扰奚晞消化情绪。
声控灯亮了又灭,灭了又亮,最后整个世界陷入灰暗之中。
奚晞站起身,踉跄两步,这次却没人来扶他,但是奚晞并不在意,没人来就没人来吧,总归是要一个人的。
奚晞一手拉着行李箱,一手牵着一一,离开了这个他住了两年的地方。
奚晞不得不承认,这两年里,他很快乐,也很幸福。
走进电梯按下一楼,电梯门缓缓关上,奚晞看见镜面箱体上自己的倒影,忽地觉得这个人陌生极了。
我长这样吗?还是我幻视了叶秋池心里的那个人?
难怪叶秋池愿意用两年时间让自己这个替代品心甘情愿,现在连他自己都觉得,这张脸不是他本人的了。
街道边没有多少行人,好在雨已经停了,冷风像刀子一样割过奚晞裸露在外的皮肤,奚晞把手揣进兜里,指尖触碰到那枚被他强行拿过的戒指,攥紧,直到钻石棱角硌得发疼才松开。
奚晞回想起叶秋池拽住他,说“别走”,嘴角动了动。
你叫的又不是我。
本以为自己的心会很痛,但到现在奚晞才明白,心空了,是连疼都懒得疼的。
奚晞把下巴埋进衣领,往白女士和奚先生家里走去。
现在没地方可去,先去爸妈家过个夜,之后再决定去向。
奚晞庆幸爸妈不在家,至少可以免了他解释的麻烦,但是已经和白女士坦白了……
以后再说吧,走一步看一步。
路上车少人少,奚晞走得不快,一一哼哧哼哧地迈着小短腿跟在奚晞屁股后面走。
在等一一解决生理需求的时候,奚晞抬头,街道边的行道树叶子已经掉光,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手指,想抓住什么,却什么也没抓住。因为过年挂的红灯笼,灰扑扑地吊在树上,风一吹,乱七八糟地乱晃,真真有些不大美观。
奚晞拖着一个半大的行李箱,做一个守法好公民,站在路边等绿灯。
A城的冬天,雾气很重,奚晞有些看不太清,风呼呼地拍在脸上生疼,今年的冬天好像比哪一年都要冷。
绿灯亮了。
奚晞往前迈步,却一脚踩进水坑里,冰水渗进鞋里,刺骨的寒意从脚底蔓延至整个身体,奚晞打了个冷颤。
今天也太背了,奚晞面无表情地甩甩脚,转手打开叫车软件,他才不要站在寒风里受罪,这么冷,他现在只想躺在暖和的被窝里抱着……抱着一一睡觉。
车来的很快,一一乖乖地趴在奚晞怀里,一动不动。
奚晞回头,望见那个他住了两年的房子,无声告别。
再见,还有谢谢。
回到家,奚晞安置好一一,一头扎进浴室。
奚晞站在花洒下,低头任由热水将自己淋湿,他默默站着,手撑着瓷砖墙,看水流进地漏,过了很久,奚晞关掉水,再一次站在镜子前。
奚晞不是一个很爱照镜子的人,但今天,短短几个小时,他第三次认真仔细地打量自己这张脸。
“你怎么不哭呢?”奚晞对镜子里的人问道。
没有人回答,奚晞自感无趣,转身回房,将自己狠狠砸进绵软的床里。
耳边嘈杂淡去,浑身紧绷的肌肉一朝松懈,连呼吸都变得平稳绵长。
就在奚晞即将沉入睡眠时,手机铃声响起,是特别关心的提示音,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奚晞没有力气拿起来查看,任由自己陷入梦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