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无声，路灯的光晕在雪幕中化作朦胧的暖色灯塔，视线尽头，城市的轮廓消融在夜幕里，没有尽头。

叶秋池突发奇想，想和奚晞一起散步回家，风花雪月，和爱人携手回家，再合适不过。

天上还在飘落着雪，两人手牵手走在人行道上，奚晞一只手摸到口袋里晃动的蓝牙耳机，突然想起之前看到过的一句话：有机会耳机分你一半，然后开启心动模式。

奚晞注视地上的两个人影，肩靠着肩，牵着的手隐没在厚厚的衣服之下，亲密无间。

人行道上，步履匆匆的人们赶着回家，没人注意到这里隐秘牵手的两个同性恋人。

在等红灯的时候，奚晞松开被叶秋池熨得温暖的手，在叶秋池疑惑的目光中，拿出耳机，递给叶秋池一只，邀请他共享另一半。

耳机里的音乐缓缓流淌，水流一般拂过两人的心尖，他们就这样十指紧紧相扣，和对方一起听着音乐，漫步走回两人一起生活的家里。

你的眼睛，比海辽阔

夕阳下黄昏亲吻泡沫

在你身边，是最安心的时刻

……

灰暗的心，竟然开始变鲜活

你的存在，治愈我

……

我也愿意做你的头号支持者

感谢是你

从来坚定又温和

并肩走着，我就永远不会跌落

……

夏夜的烟火易消散，但冬夜路灯下你我会一起并肩走很远。

耳机里的音乐一首接一首，叶秋池忍不住问：“你听的歌怎么都这么伤感啊？”

奚晞还在玩着一路踢过来的小石子儿，闻言愣了一下，脚下没注意，用力过猛，小石头飞得老远。

奚晞注视着轱辘滚远的石子，回他：“不知道啊，就感觉这类歌比较能引起共鸣吧。”

叶秋池站在路灯下的光圈里，摘下奚晞的耳机握在手里，看着奚晞的眼睛，认真地在问：“为什么会引起共鸣呢？”

奚晞耸了下肩膀：“可能是因为，遗憾才是世间常态，人的一生总是在遗憾里度过的。”

叶秋池眼神有些悲伤，声音轻轻的，像是思考又像是其他什么的：“遇见你之后，我总觉得遗憾，遇见你太晚，重逢太迟，仔细想想，确实遗憾很多。”

奚晞低下头，想起许多事，大大小小，充盈满他的整个脑袋。

遗憾吗？如果能早点遇见叶秋池，如果在那次酒后乱性之后没有逃走，如果他没有在那个时间点去医院看初见……

遇见你，明明是所有巧合的总和，但是我又贪心地觉得如果事情朝着另外的方向发展，是不是会更加简单。

人总会美化那条没有走过的道路，这是人的本性。

“但是，我又觉得并不全是遗憾，至少我现在就很满足，和你在一起之前我或许会觉得遗憾，但是现在，我只想专注于现在和以后，遗憾只是少数，更多的是幸福和圆满。”叶秋池的声音在头顶上响起。

“不要纠结于过去的事情，无论发没发生，都促成我们今天的样子。至少对于我来说是这样，我也想给你带来同样的感觉。”

奚晞和他一起站在路灯下，抬头眷恋地注视叶秋池的眼睛。

回想刚刚的那句歌词，深邃的眼睛。奚晞好像确实能在叶秋池的眼里看到很远很远的事物，像深潭，像夜空，像大海，像一切辽远的事物，让人注视的时候能变得平静，变得放空。

奚晞突然笑出来，说：“干什么啊？聊天话题太沉重了，不聊这个。”

昏黄的路灯晕开一团暖暖的光，两人站在原地太久，雪花堆积在肩上，落在头发上，颇似两个“小老头”。

奚晞抬手，拂去叶秋池肩膀上的落雪，语气轻快：“你变成了一个雪人。”

“那你是一个小雪人。”叶秋池也在为奚晞扫雪。

当他抬手准备触碰到奚晞的头发时，不知想到什么，半天没动。

奚晞抬眸，疑惑地看着他，只见叶秋池反手掏出手机，对着奚晞连拍几张照片，在奚晞还没反应过来时，就已经把手机塞回口袋里了。

动作一气呵成，不拖泥带水，不带一丝犹豫。

“……”

奚晞一脸“你没事吧”的表情瞧着面前这个情绪跳脱的男人。

他看上的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叶秋池捏住奚晞的下巴，轻晃着，低头笑看着奚晞说：“你现在像个小老头。”

奚晞面无表情地拍掉叶秋池的手：“你难道不是？笑我干什么？”

“那我们这样，算不算是……”叶秋池抬起奚晞的下巴，直勾勾地注视着面前的人，缓慢却认真：“共——白——头。”

奚晞闻言呆愣了片刻，视线飘向一旁，不去看他，心脏却因为这句话开始剧烈跳动，嘴巴依旧硬：“说什么白头不白头，未来的事谁说的定？”

“我不管，我说是就是，我们就是会白头到老的。”叶秋池这一刻变成了那个商场里买不到橱窗里玩具熊的“撒泼”小孩，得不到自己心里的想要的不放手。

奚晞轻笑：“你就这么确定我们能走到最后？或许中途你下站，也许我下站，没人能拍胸脯地保证一辈子的事情的，太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