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涧开着车,昨天忙了一天,又值了个夜班,此刻眼皮直打架。
为了安全着想,沈涧将车拐进可以停车的路段靠边停下。
将车座放倒,熟练地摸出眼罩戴上。
车外的声音透过车窗打开的狭小缝隙传进车里。
附近好像有卖豆浆的小摊,豆子香混着油条的味道,缓和了疲惫又紧绷的神经。
清晨清冽的空气丝丝渗入,带着一些细微的说话叫卖声。
“老张,今儿豆子磨得细,给你留了头一锅的,特别香。”
“诶,好嘞!再要两根油条,老样子,脆点。哎,昨天麻将桌上你欠我那五块钱,可别忘了啊,今天买菜正好找给我。”
“哎呀看你说的,忘不了!不就五块钱嘛,下午,今天下午再打的时候准给你带去。”
“你这人,上回也说下午......”
略带吐槽却又熟稔无比的交谈声,混着油条下锅的滋啦轻响,自行车略过车身时铃铛的叮铃。
并不安静的环境,但可以避免那些怪诞的噩梦。
事实上她已经很久没有做过噩梦了。
沈涧紧绷的神经像浸入温水的茶叶,缓缓舒展开。那纠缠着她的疑团,暂时被这惬意的早上逼退。
就在沈涧几乎要睡着的前一瞬,她突然坐了起来,一把扯掉了脸上的眼罩。
刚刚那句再平常不过的嗔怪,不停地在她的耳边回响。
上回也说下午......
欠我那五块钱......
欠钱......
沈涧的呼吸在瞬间放轻了些。
她一直想不通,为什么闫雅南的愿望,为什么会演变成吞噬全家,乃至几乎少了全村的惨烈火灾。如果仅仅是她一个人的愿望,父母弟弟死亡或许已是极端代价,为什么火势会蔓延,会波及邻居,还有其他伤亡。
她之前所有的注意力,都被三名死者牢牢吸引住了。
忘记了还有六名伤者。
马冬叶说她姐姐姐夫当时也没有特别强烈的意愿,如此不对等的一桩交易,讹兽为什么会干呢。
如果假设,当年闫雅南的父亲闫长福,当年那句或许无心的感叹,被讹兽听在耳里,成为一桩亏本的交易。
讹兽如果都有交易的概念,那懂利息也不足为奇。
闫雅南的出现,也许就是连本带利清算,让它饱餐一顿的最好契机。
这场大火,是一次销账。
沈涧发动车子,一手扶稳方向盘,一手拿起手机,飞快地找到周默的号码拨通。
“周默,是我。小塘村受伤的村民是不是都是闫长福的亲戚啊。”
“是啊,闫长福的大哥二哥这两家,一共六个人。”
“行,我知道了。”
沈涧从车载导航输入了目的地——昆仑集团。
工作日的金融街随处可见衣着光鲜的白领丽人。
怪不得陆吾总穿成那样呢,看着确实不一样。
沈涧找了个停车位停好车,在她这个位置刚好能看见那栋八角棱柱的建筑,楼顶上两个硕大的字母KL十分醒目。深灰色的玻璃幕墙华丽大气又不失含蓄稳重。
沈涧之前也曾路过过这里,当时对这栋所谓的标志性建筑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沈涧看着面前的大楼,谁能想象得到,这栋楼里的一大批所谓的人,实际上都是只存在在画本子或者传说当中的神兽妖怪。
沈涧走进大堂。
内部挑空极高,光线通透,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熏香味道。前台人员穿着浅灰色的制服,笑容标准。
“您好,请问有预约吗?”前台小姐的声音柔和。
“我找陆吾先生。”
前台小姐的目光变得有些怪异,很快恢复正常,“很抱歉,董事长从不见外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