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

沈涧的轻笑声在窒息般的寂静中响起，无端显得有些诡异。

药蛇竖瞳微眯，确实无法理解这个命悬一线的人类为何还能笑出来。

沈涧头发散乱地贴在汗湿的脸侧，脸上沾满灰尘，唇边那抹猩红格外刺眼，狼狈至极。

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嘴角甚至勾起一个令人发毛的弧度。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蛇瞳，声音因受制而嘶哑，却带着清晰的嘲弄，“听，仔细听。”

药蛇下意识分神。

然后，她听到了。

穿透厚重土层与建筑结构，遥远却极具穿透力的警笛声，如同潮水般从地面上方涌来......

不止一辆，是许多辆，正在逼近，包围！

紧接着，是更加清晰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出来。“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立刻放下武器，释放人质！”

人类的警察？凡人的官府？

那些孱弱，短寿，只会依照死板条文行事的蠢货？

药蛇脸上那掌控一切的狞笑瞬间冻结，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荒诞的，难以置信的错愕。

她统治着这片地下王国太久了，久到完全忘记了现在，是人类社会。

沈涧的笑声越来越清晰刺耳。

“你很聪明。专门抓那些不涉足人类社会的妖怪。他们没有户籍档案，失踪了也没人知道。”

“但是他不一样。”

沈涧看向躺在台子上的顾明轩。

“他有自己的家人，朋友，同事。他失踪，有人在乎。”

“法治社会了解一下？”

“你......你们......”她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像是第一次真正意识到，自己并非在与某个孤胆修士或落单妖怪为敌。

这次对上的是一整套她完全不了解的现代法律。

错愕瞬间转化为被挑衅的暴怒。

“找死！”药蛇眼中最后一点理智被狂怒吞没，扣住沈涧脖颈的手指猛地收紧，妖力不顾一切地爆发，打算在那些凡人冲进来之前，先捏碎这个可恨人类的喉咙！

沈涧的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呼吸被剥夺，眼前渐渐模糊......

但她丝毫不后悔挑衅了这个家伙。

管他呢，至少死前过了嘴瘾了。

就在她彻底被黑暗笼罩的前一瞬——

“定。”

一个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字音，如同律令，响彻空间。

药蛇狂暴的妖力，收紧的手指，甚至她翻腾的怒意，都在这个字落下的刹那，被一股无可抗拒的，源自世界规则的力量强行凝固定格。

时间仿佛被拉长。

沈涧脖颈间的致命压力骤然消失，身体落入一个带着冷冽气息的怀抱。

有人接住了她下坠的身体，动作不算温柔，甚至让她本就受伤的肋骨更疼了，但是很稳。

她艰难地掀开眼皮，模糊的视线里，是陆吾线条冷硬的侧脸。

他不知何时已站在场中，一手揽着她，另一只手掌心向上，托着一团微微闪烁的万千微弱光点。

沈涧感知到那些光点中传递出小鹿蜀的哭喊，罗罗鸟的悲鸣，以及更多模糊痛苦的意识，有很多甚至已经死去了......

正是被抽离囚禁的妖怪元神。

陆吾甚至没有看暴怒却动弹不得的药蛇，他的目光落在沈涧惨白的脸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不是说让你喊我。”

沈涧咳了几声，嗓子火辣辣的疼。

陆吾抬起手，却在落在她背上的前一刻停下，似乎觉得这样不太礼貌，又把手收了回去。

“你触犯《条例》第一、四、六、七编，共计十一条重罪。现依据管理员权限，对你进行‘秩序清除’。”

陆吾的身后浮现出一个巨大的幻影，几乎要冲破天花板。

虎身、人面、九尾，带着浓重的来自于上古洪荒时代的威压。

药蛇被压得匍匐在地动弹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