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库是华盛矿场的一部分，此刻在落日余晖中显露出一种被时间遗忘的颓败。

这里曾是六七十年代兴旺一时的国营矿场，红砖楼的外墙爬满了枯死的藤蔓，像一具巨大风干的动物骸骨。厂房窗户破碎，黑洞洞的窗口像一双瞎掉的眼睛，凝视着不请自来的访客。

沈涧将路虎停在矿场入口处的锈蚀铁门外。

她熄火下车，铁门虚掩着，挂着生锈的锁链。

锁头被人撬开了，断口还很新。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和某种若有若无的化学品残留的气味。

停车场位于矿场办公楼前，水泥地面开裂，缝隙里钻出半人高的荒草。七八辆报废的卡车和工程车停在角落里，车胎都是瘪的，车身上积着厚厚的灰土。

就在那片废铁堆旁，停着一辆格格不入的银灰色轿车，车牌玉A·NC657。

它停得很端正，与其他胡乱丢弃的车辆形成鲜明对比。

沈涧将手按在腰间，那里别着她的警用装备，以及那支黑色的圆珠笔。

脚步踩在龟裂的水泥地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荒草拂过裤腿，沾上少许草籽。

越靠近，一股子说不清的气味弥漫的越发明显。

很淡，几乎被晚风吹散，但沈涧的感知捕捉到了它。与俱乐部怪味同源的甜腥，铁锈与腐烂的花香混合起来的味道。

沈涧不自觉的捂了捂鼻子。

实在是太难闻了。

车窗贴了深色的膜，从外面看不到里面。驾驶座一侧的车窗降下了一小半，约莫十公分的缝隙。

沈涧弯腰，从那个缝隙往里看。伸手拉了一下车门，车没锁，沈涧戴上一只随身携带的取证手套，轻轻拉开车门。

车内很整洁，甚至可以说过于整洁了。仪表台上没有常见的摆件，或者是纸巾盒或充电线上面的，只有孤零零一个行车记录仪。

沈涧查看了一下，内存卡已经不见了。

副驾驶座上放着一个深灰色的公文包，拉链紧闭。

钥匙还插在点火开关上。

车内那股甜腥气稍微浓了一些，没有打斗或者挣扎的痕迹，看来顾明轩至少不是从车里被带走的。

沈涧的目光落在副驾驶的公文包上。

她伸手拿过包，放在引擎盖上拉开拉链。

里面是空的。

她又检查了车厢地毯。

在副驾驶座下方的脚垫边缘，发现了一小片白色的物质，沈涧回路虎的后备箱拿了工具箱，用镊子小心的把那一小片白色的膜状物取下来，放进证物袋。

做完这些，她重新审视整辆车。

太干净了。

干净得不像一辆正常使用的车，没有挣扎痕迹，没有血迹，没有撕扯，连个指纹都没有。

沈涧退后两步，闭上眼睛。

风声，荒草的沙沙声，远处公路上偶尔传来的车辆鸣笛声，层层剥离。

她将感知范围扩大到整座矿场。

半晌过后，她站起身，睁开眼睛，朝着那座荒废的办公楼走去。

此时，夕阳已经完全沉入西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