伸手接过水,任承寒无视苏曦辰的挤眉弄眼,抿了一口水后平静开口:
“什么时候来的?”
“刚来刚来!放心,我可没偷看你们的聊天!”
“没什么不能看的。”
任承寒摊开自己的笔记本,与穆季青那本不同,字迹并没有消失,他们的交流一字不落地写在上面。
苏曦辰瞟了一眼就移开,显然是不感兴趣。脑袋一个劲儿往任承寒那边凑,整个人几乎靠在任承寒肩膀上,向他桌面里四处寻找,嘴里还嘟囔着催促。
“怎么样怎么样,让我看看,是不是不一样了?”
“语言习惯目前无法分辨,但神态和思维方式上已经开始趋近。”任承寒简单报告,声音无悲无喜:“恭喜。”
他知道苏曦辰找的是什么,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敲,一张泛着淡蓝荧光的画面立时出现,如同直播一样,向两人展示蜃景幻界中唯一一个生命的一举一动。
胡乱应了两下,苏曦辰的注意力已全部被画面中的人吸引。黑发的青年神色沉静肃穆,虽是陌生的外形,却带着令人怀念的影子。
“要去亲自看看吗?”
瞧着苏曦辰恨不得把脑袋塞进画面的样子,任承寒随口提议。
“不、等几天,现在可能打草惊蛇。”苏曦辰一口回绝:“你的任务就是稳住他、帮我好好盯着,他要什么就给他什么,出现任何变化第一时间告诉我。”
“交给我?”
“当然,我超相信忍冬你的!”苏曦辰大力拍了拍任承寒的肩膀,满脸放心:“这里全靠你了!”
“嗯,我会注意的。”
盯着苏曦辰的眼睛,对上里面不容作假的信任,任承寒微微叹口气。
“「龙庭集会」四天后就会召开,你来这儿盯着,是都准备好了?”
“还没到最后一天呢,着什么急!”苏曦辰理直气壮,一点也不虚,“事有轻重缓急,我当然要过来我最关注的地方!”
“他现在可没什么用。”
“这倒是实话,我没打算让他出镜,有些人会受不了的。”
“有些人?”任承寒怔愣,随即猜测:“叶薰?我听说她的状态并不好,要不要让她现在见一见穆季青,以免到时候……”
“不是、不是她。”苏曦辰干脆利落否定,却并未解释缘由,只小声嘀咕:“而且现在让她看见可能更崩溃。”
“什么?”任承寒没有听清。
“没什么,放心,她不是那么容易绝望的人,只是还不到时候,现在见他,有百害而无一利。”
“嗯,都听你的。”任承寒顺从了,又想起另一件事:“越擎山……还需要搜集他的资料吗?”
“啊这个,这就不用了浪费力气了。”
“毕竟他很快就不需要了。”
————
在这几天一字一句的笔谈中,穆季青愈发深入越家覆灭的真相,时间也愈发接近龙庭集会的召开。
任承寒给他送了不少记述着越家过去的历史资料,只是越擎山的信息一直没有到位。不过他现在有其他消遣,也不是很在意。
这些天里,苏曦辰到访过一次,当时穆季青正和任承寒隔着空间对话,本该心思沉浸,却瞬间察觉了到来人的存在。
苏曦辰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穆季青,一个细节也不放过,似乎要看穿穆季青皮肉遮盖下的灵魂。穆季青也大大方方任她看,没有一丝羞涩与不自在,毫不在意她深入骨髓的审视,边与任承寒交流,边回应着她的目光。
他已不再畏惧她了。
苏曦辰观察完毕,似是得到了满意的答案,嘴角勾起一抹难言的笑:
“恭喜啊,脱胎换骨了。”
“我从来没变过。”
慢吞吞抬眼,穆季青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满是字的纸张,毫不为苏曦辰的评价所动。
“嗯嗯,是我看错了。”苏曦辰笑意盈然地顺从了穆季青的说法,终于切入正题:“明天就是龙庭集会,我需要你配合一下,演一场戏。”
“演什么?”
“不,不需要你演什么,只要你什么都不做。”
穆季青一边询问,一边慢条斯理地继续阅读那些资料,明显不把这件事放到心上。而苏曦辰看着青年见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嘴角笑意更深。
“什么都不做?”
“嗯……睡一觉怎么样?普通的入睡就可以,剩下的都安排好了。”
“好。”
穆季青仍是漫不经心应下,他对苏曦辰说的其他安排不感兴趣,或者说他相信苏曦辰。
莫名其妙的信任。
这个突兀的念头仅仅是一瞬间的上浮,没翻起一丝水花就湮没在思绪之潮中,穆季青将心思继续沉入越家的历史,这才是他当前最想知道的东西。
“那就不打扰了。”苏曦辰轻声:“好好休息。”
侧身的姿态没有一丝松动,穆季青毫无反应,苏曦辰也没期待他的回应,他专心致志垂眼阅读的模样已经说明了一切。
最难察觉变化的往往是自身,穆季青没反应,苏曦辰却看得清晰。
像,太像了,一举一动,每一个细节每一个小习惯,甚至连性格,都在潜移默化地转变。
她没点破,或者说这才是她想要的变化。穆季青找到了他想要的真相,苏曦辰很快也能得到她渴望已久的答案。
两全其美,那干嘛要多此一举捅破那层窗户纸呢?
苏曦辰悄悄离开了,比起来时的声势浩大,她离开得就像只偷东西的小老鼠,做贼心虚般悄无声息。
种子已然生根,接下来只需顺其自然,它自会开花结果。
届时,她的夙愿也会一并实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