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季青收到了意料之外的回复。没有其他东西,只有笔记本上的几行字迹。
任承寒无法给他提供这些资料,但他可以告诉他自己知道的越家内幕,譬如二十年前和十二年前。
这就足够了,穆季青本来也没妄想全部实现。若是这么简单就能拿全,他也不必在霁城留下。
「好,那麻烦任老师了」
这回没用老办法,穆季青直接在笔记本上动笔写字,他想试试这样能不能行,若是可以,那可比传纸条方便多了。
纸页上的墨痕不消一会儿就化得干干净净,随后一阵轻微的扭曲,一行新的墨字浮现在空行上,正是任承寒。
「你想知道哪些?」
「越家二十四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笔迹停顿,穆季青很有耐心,他相信任承寒一定会告诉他的。终于,长久的空白后,墨痕再度显现。
「好,我告诉你」
————
没有约定,没有灵心誓约,就像诉说一件过去的旧事,任承寒将他知道的所有情报全部告诉了穆季青。
至于原因……应该是确定自己不会有重见天日的机会吧,所以知道也无所谓,那些依旧是“绝密”的。
揣测着任承寒的意图,穆季青心中冷笑。无所谓,只要能达到他的目的,任承寒的想法毫无意义。
「关于越家,你了解多少。」
「除了知道名字和我的父亲,剩下基本为零。」
穆季青下意识隐瞒叶薰告诉他的情报,既是试探,也是保全。越家遗孤与叶家家主,这两个身份同越家的牵扯,份量是截然不同的。
「好,我明白了。」
这句话说完,接着是大片的空白,久到穆季青猜测任承寒已经离开,白纸上才重新浮现出字迹。
「从越家的起源开始解释吧,你知道“领域”吗?」
穆季青下意识摇头,随即才反应过来任承寒看不见他的动作,可奇异的,纸张上的字迹却延续下去。
「现代将灵力等级划分为十级,过去则是天地玄黄四阶,其中黄、玄、地分别对应现在的低阶、初阶和高阶,而天阶则存在于十级之上。这两者间存在着难以跨越的沟壑,这道差距就是领域。它是天阶的专属能力,只有修炼出领域的人,才算真正触到了天阶的门槛,获得抵达至强的可能。」
「但世上总存在天才,曾有人以羸弱之躯创立领域,甚至将这份能力随着血脉延续给子孙后代,为所有后来人打通了道路。这就是“灵韵领域”的起源,这位开创者,建立了最初的越家,是现在越家和叶家共同的祖先。」
「越家之越,即僭越之越。」
「倚靠着跨越过那条界限的强大能力,他不过数代就在霁城聚集起一个庞大的家族。可惜仿品始终是仿品,“灵韵领域”虽强,但副作用也极大,更何况使用者并没有驾驭真正领域的能力,所以意外频发。」
「渐渐的,随着悲剧的积累,家族中也逐渐分为两派,一派认为应改进祖宗之法,让它适用于更多人;另一派则坚持必须维护传统,提高使用者门槛,认为任何改造都是对“灵韵领域”的破坏。」
「以现在的眼光看来是前者的思想比较先进,但在当时,改良派拿不出任何有效成果,反而因改进而造成了更多牺牲。所以固然人数众多,但很难与传统派势均力敌。最后,最初的家族分裂成两家,传统派保持旧姓,改良派则另立门户,更名为叶。这就是越家和叶家的起源。」
「奇妙的是,两派分家后因本源趋同而守望相助,关系反倒好了不少。因着血脉传承的关系,两家之间互有通婚,也互有过继,比如你的父亲,越擎山。血缘上虽是叶家长子,但在更有天赋的妹妹出生后,就被过继给了越家。」
字迹一行行显露又轻描淡写消失,惊人的过去却深深印刻在脑海。穆季青心跳声如擂鼓,呼吸随着笔迹明灭愈发急促。
对上了,跟叶薰的信息都对上了,任承寒并没有说谎,他写下的这一切都是现实。
「因为理念不同,两家发展的路子也不同,走到现代,局面逆转了,叶家走向繁荣,越家则一点点衰落,甚至没法诞生适合传承能力的后代,所以你父亲才会被过继。而逐渐衰落的越家,自然希望寻找一个重新振作的契机,渴望太过,被欲望蒙蔽双眼继而趁虚而入,只是迟早的事。」
「所以越家是被引诱了是吗?」
急急写下这一行,穆季青握笔的手微微颤抖,过分的紧张让笔画都有点歪曲,却无暇在意,他整颗心都系在任承寒的答案上。
「是,也不是。」
「引诱他们的是自身的欲望,但在最后,挽回了一切都也是他们的欲望。」
「他们是罪人也是英雄,但总有人要去弥补错误。」
「只能说,可惜。」
……
「越家在妖域巡狩中意外获得了一件宝物,可他们并没有将它上交,也并没有将它的存在告知其他家族,这违反了珑世的规则。」
「他们留下了它,并对它私自展开了研究。或许真的有进步吧,对它的研究持续的数年间,越家在那段时间也确实振作不少。」
「但那件宝物,实际上是被封印的魔种,随着研究的不断深入,越家也逐渐被暝侵蚀,整个家族近乎都被污染。同时当时的检测技术还比较落后,没有人发觉这件事,所以在它爆发之际,酿成了一场深重的灾难。」
「在污染的最中心,罅隙扩大,空间甚至被暝撕裂,祂的灵力穿过层层阻隔抵达现世,意图再度降临霁城。但越家并未放弃,面对暝,「灵韵领域」保护了他们最后的理智,他们用自己生命填补那个空缺,等到了援军的到来。」
「在场的越家血脉无一存活,不在现场的,也或主动或被动的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最后这件事被定性为魔种入侵,为了杜绝这类事件的重演,也防止被有心人察觉,珑世封锁了全部信息,所有知情者都立下誓言保守这份秘密,而越家连存在也一并被抹去。」
「所有知情者?」注意到这个词,穆季青没有迟疑,干脆动笔写下疑问,「那任老师您是如何知道的?」
「我的情况比较特殊,况且世上总有不透风的墙,叶薰、楼烁,他们都与你说过越家吧。」
啪的一声,青年骤然住笔,脸色沉下。他不确定任承寒是在提醒还是威胁,但很明显,他的试探失败了。
「这些就是越家的起源和二十年前的意外,至于你的父亲,很遗憾我并不了解他。但我可以帮你找一找他留下的痕迹,他是那一代的越家少主,应该有不少人记得他。」
墨字流畅地继续,没有一丝停滞,任承寒似乎并不在乎他是否坦诚,这让穆季青松了口气。
「好,谢谢任老师。」
这句话消失后,白纸便再没了动静,穆季青长舒出一口气,心情复杂地合上了笔记本。
对于父母,他幼时曾渴望过,可后来渐渐认识到他永不会再拥有。张金鸢填补了母亲的空缺,对父亲的渴望也渐渐淡化,对他而言父亲如今只是一个代表了真相的陌生符号,并不包含什么感情意味。可骤然听到他的消息,穆季青却还是忍不住去探究。
人总想证明自己是被爱的、是在爱中诞生的,人性如此,谁也违背不了本能。
无论是他,还是她。
————
“辛苦啦辛苦啦!休息休息!”
任承寒合上笔记本,闭眼揉了揉太阳穴缓解疲惫的同时,熟悉的嗓音响起,一杯水被适时递到鼻尖。
无奈睁眼,眼前晃来晃去就是苏曦辰那张明丽动人的脸。巧笑嫣然,一双眼睛却贼兮兮地转,满眼的不怀好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