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无光的长长黑暗走廊,一路辗转向下,经历无数道密锁和门槛,少年跟着男人,终于来到了那扇禁闭的大门前。
这里是最后一道关卡,但防御却异常薄弱,不存在任何一把锁,任承寒轻轻一推,屋内的景色就向两人尽数敞开。
没有必要。没有他的带领和许可,除了这里的另一位建造者,就连九宇领域也无法穿透这层层结界。更何况这里只能观察,真正的监狱在另一个世界。
幽亮的光线下,龙伊一眼就注意到房间正中唯一一块亮着的屏幕,以及画面中央阖着双目静默沉睡的青年。
并没有想象中的狼狈,穆季青安详沉睡着,身上的血污早已被清理干净。他的上半身赤裸,颈间和胸前裹满了厚厚的白色绷带,饶是如此仍能看到底下透出的隐隐红色,昭示着这些位置曾受过的遭遇。
龙伊静静凝视画面中的人,任承寒望着这一幕也没了言语,一时间房间内陷入寂静。可没过多久少年便张口,声线带着干涸的嘶哑。
“我们走吧。”
“不继续了?”
“嗯。我只是来确定他是不是还活着。”龙伊朝任承寒点头,苍白的面颊上挤出些微感激的笑意:“谢谢你,忍冬哥。”
“是曦辰的意思。”
任承寒摇摇头,推拒这份感谢。他直觉龙伊有些不对,可思来想去又找不到疑点,最后只能归结为突遭大变后的成长。
“好。我会回去跟姐姐说的,走吧。”
走过来时的路,两人又回到了办公室。站在门口,任承寒看着跟自己一道回来的龙伊,有些疑惑:“找不到病房了?”
“不,我还有点事儿想问问忍冬哥你。”
“那就进来说吧。”
深青色眼眸移开,少年挠挠头,不好意思笑笑,没有血色的脸上带了几分羞赧,让任承寒一下子会错了意。
应当还是想问穆季青,任承寒心底有些了然,打开门让龙伊再一次进来。
龙伊又回到刚才的位置上坐下,只是有点心不在焉,眼神飘忽,却始终不离开任承寒的桌面。这异常表现自然逃不过任承寒的眼,便出声询问。
“怎么了?”
“现在几点了?”
“问这个做什么?”
任承寒脸色冷了下来,他发现不对劲了,行动逐渐无力,四肢开始不听使唤。
“想知道它发挥作用了没。”
垂着眼眸的少年终于从桌上移开视线,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眼神诡谲莫名。
水杯!
被算计的人反应过来,但已经晚了,灵力的运转越发凝滞,连带着思维,该死!
任承寒扶住桌子支撑身体,想伸手发出警报却无力垂下,视野中的画面已经开始涣散,却正好将少年身形逐渐浅淡的一幕尽收眼底。
“「替身灵偶」是吗?不该对你放松警惕的。”
凭借着丰厚的见识和知识积累,任承寒轻易认出了龙伊的手段,如今自己面前的只是个替身,真正的龙伊想必根本就没有离开那个房间。
小瞧了龙伊,也小瞧了曦辰,连这种东西都拿出来给他,她比自己想象得更加溺爱龙伊。
“你留在那也没有用,你进不去「生息宁境」。”
“这就不劳忍冬哥你费心了。”
龙伊的消散已经到胸口了,他的脚下,沙砾正在堆积。
“谢谢忍冬哥了,现在请你好好休息一下吧。”
在少年的身体彻底消散之刻,男人的意识也终于支撑不住,沉沉跌进无梦的黑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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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底观察室内,龙伊从阴影中坐起,吐出一口浊气。
确实如任承寒所料,他根本没离开这里,跟着任承寒出去的只是他的「替身灵偶」。将相当于第二条生命的珍贵道具用在这,让惯于节俭的少年相当肉痛。
不过他现在要做的也是性命攸关的大事,那就不算浪费。
调整好自己的状态,龙伊迅速站起走到屏幕前,穆季青仍沉沉睡在光幕中央,对另一个世界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
任承寒说的没错,隔着世界的距离,单凭他确实做不了什么,不过如果还有另一位的许可呢?
龙伊翻手,一块墨黑色符石出现在手心。这是他的得意之作,仅以一滴血液为基底仿制出的空间符石,不仅能够跨越妖域与现世,也能跨越这个空间。
对上现在这种情况甚至更轻松一点,毕竟灵力同源,改造自苏曦辰能力的独立领域,没道理进不去。
龙伊把符石贴在光幕之上,然后用灵力轻轻触碰,沟通调整两者间的频率。尽管出身于苏家,可血脉的隔阂让他不能接触任何与空间相关的能力,幸好还有「琢灵」,让他即使不明白,也大致知道该如何去做。
少年额头上渗出细密汗珠,刚刚苏醒的身体尚未恢复元气,支撑不起这般消耗,眼前一片片发黑,脑子则逐渐空白。两个独立空间之间的调整远比他想象得还要复杂,但他必须坚持,也绝不能失败,他只有这唯一的一次机会。
意识几近昏厥,忽然一丝灵力沟通,紧接着如同山崩海啸,隔阂着两个空间的屏障终于被蚀破一个小口,屏幕前的人立时消失,画面中出现了第二道人影。
他成功了。
狭小的空间内寂静无声,只有推门时的吱呀作响,少年站在沉睡之人的床边,凝望那张熟悉的脸。仅是数天未见,却恍若隔世,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在任承寒递来的那杯水里下了沉睡术剂,这是能在被寂灵结域覆盖的灵研所里少数有用的道具,毕竟它不涉及灵力,只是单纯的补品。经过两人离开那段时间的挥发,无形气息盈满空间,只要任承寒打开门就足以中招。就算能抵御一部分药力,但他下的剂量不小,直至太阳升起都不会有任何人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