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至霖?”谢秋岁喊。
这声喊,立马招得少年蹦到人面前,“师兄啊,你有没有觉得身上缺了点什么?”
谢秋岁:?
他眯起眼,半疑惑,半试探地开口:“比如?”
“当当当!”阳至霖一手抬起,五指张开。接着,一块通体发白的玉佩从手心掉落。
谢秋岁反应极快地伸手。伸到一半,才发觉玉佩悬在半空,并未继续往下掉。
视线上移,红色的挂绳正挂在少年的指尖。
谢秋岁:……神经。
他沉默地收回手。
阳至霖恍若未闻,继续开开心心地说:“这是方才我去求我娘那里求到的,可以保平安。望师兄不要嫌弃。”
自打他知道玄光剑尊的过往后,心脏总是闷闷的,仿佛被蒙上一层厚厚的布,连带呼吸都沉重起来。
怎么会有这么可怜的人?还是威名赫赫的剑尊!
他心中的榜样一直是高大、镀满光环的,而不是像这样,曾经被人深深踩进泥土里。
这是悲哀,更是事实,而他无力改变。
谢秋岁安静听完,没有动作。
他看两眼少年,再看两眼刻着复杂符纹的玉佩——微弱的灵力流转。
“你娘……还活……”向来刻薄的唇此刻几度张合。
谢秋岁几番组织语言,都觉得有些冒犯,只得说:“令堂也是修仙之人?”
“修过一点,不过如今已经驾鹤西去。”
阳至霖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如今她已是固风镇的土地娘娘,虽不及剑尊您,但也有一座小庙,香火还算不错。”
提到这一点,少年越说,嘴角的笑意越深,自豪感顷刻溢出。
阳至霖又道:“幼时,我娘也给过我一块玉佩。”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心抬起腰间的玉佩——通体红色,每一道符文都蕴含着充沛的灵力,灵力散开,隐隐将佩戴者包裹其中。
“我觉得挺有用,所以才想着去庙里给您求一个。”
少年未说出口的,还有“阿娘还活着时,也总会帮助无家可归的孩子,再给他们一块玉佩”。
若是幼时的剑尊遇上他阿娘,必定也会得到一块,用于保佑平安。
或许剑尊本就该有一块玉佩,如今不过是交由他转达。
“师兄?”见人没有反应,阳至霖试探地喊。
谢秋岁依旧盯着玉佩,没吭声。
原来被同门关心,是这样的感觉么?
“嗯嗯?”徒弟?
小狐狸见人失神,转头看向半空中的玉佩。接着,它伸出爪子,用肉垫拍拍玉佩,拍得其轻轻晃动。
谢秋岁:“师……你喜欢?”
闻言,小狐狸抬头,对上徒弟黑沉沉的眼眸,“嗯。”
亮亮的蓝色看得谢秋岁眸光微动,许久,他才伸手接过。“多谢。”
玉被放进储物袋中,他顺势从中拿出一块极品灵石,递给面前的少年。
阳至霖盯着灵石,懵了一秒,反应过来后连连拒绝。
“师兄,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不是来做买卖的啊!
“我知道,”见人不接,谢秋岁随手将灵石放在护栏上,两物相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是回礼。”
“日后……”他正想许下“有困难找他”的承诺,又想到自己才筑基,除了曾经的辉煌傍身,毫无可利用之处,只好作罢。
不待少年的反应,谢秋岁迈开腿,与人擦肩而过,径直离开。
阳至霖“诶诶”两声,见人彻底远去,只得将灵石收下。
不要白不要,留在这便宜别人不如犒劳自己。
楼下。
“你这狐狸,卖不卖?”
一道语气极其轻佻的声音响起。
闻言,正迈下最后一节台阶的人抬眸。
来者身着皮毛大衣,腰间挂着各种妖族的牙齿,随着动作发出叮铃叮铃的声音。
牛皮制成帽子上镶嵌着不同颜色的妖丹,有的年份已久黯淡无光,有的却无比鲜艳,混合血腥味的妖力流转。
谢秋岁冷冷道:“不卖。”
他转了个方向,正欲离开。
“等会儿!”
男人伸出手挡住出路,裸露的麦色小臂上满是利爪抓出的伤疤。他慢悠悠地舔一圈嘴唇,眼神轻蔑地看一眼小狐狸。
“一只畜生而已,你不卖给我,信不信我让我表哥把你关进大牢啊!”
“一只畜生,而已?”
谢秋岁眯起眼,一手抱紧小狐狸,一手握在剑柄上。
下一秒——
“嗡!”一声长鸣。
剑鸣声几乎压制住所有人,他们耳边同时出现阵阵嗡鸣,直到头脑眩晕。
男人运转内力,强行压制。但他反应过来后,锋利的剑身已经抵住自己的脖颈。
冷冷的声音响起,宛如地府爬出来的阴湿鬼怪。
“你再说一遍?”
剑鸣消失,客栈内的其他人也反应过来,察觉到楼梯口的剑拔弩张,发出惊呼。
“砰,砰!”桌椅倒地的声音响起。
他们转身就跑,“杀人了!”
店小二正擦完桌子,见此,抹布往肩膀上一丢,连忙赶来。“二位!好说!好说!消消气!”
另一个小二也赶过来,站在一旁,望向被打翻的桌椅,心疼地嘟囔:“不会扣我的月赏吧……”
“咕咚。”男人咽口水。
“兄台,好好说。”
谢秋岁:“道歉。”
“我特么和一只畜生道……”
“歉”字还未说出口,锋利的剑已经划开一个口子,颗颗鲜血顺着剑身滚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