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秋岁自然知道千年前自己死后变成了什么。正因如此,他注定可以靠直觉猜出真相。
“所以……”青年的声音有细微的颤抖。
“每座寺庙中都有我的残魂,对吗?”
难怪他死后一千年才复活,难怪……
弯曲的背脊越来越低,额前的碎发彻底遮住痛苦的眉眼,只余稀碎的哽咽声,和身子轻微的颤抖。
‘都是因为你没用,你师尊才要经历这些痛苦。’
‘你是灾星!’
“不,”谢秋岁下意识出口反驳。“我不是。”
“我……”有什么反驳的依据呢?
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滚动的喉咙里只发出单一的音调。“呵。”
诱惑的低吟还在继续:‘你不得父母、手足的喜欢,如今还要害唯一爱你的师尊。’
‘你该死。’
“我……”谢秋岁喘着气,回应:“该死?”
“嗯哼,哼。”小狐狸不断发出急切的声音,爪子上下拍打,试图让自己的徒弟冷静下来。
可面前人恍若未闻,眼底汹涌着未知的波涛。
眼见情况越来越糟,它急得用鼻子不停蹭蹭,湿润的痕迹留了一路,最后停在青年的脸庞。
“嘤~”
是……师尊?
青年终于恢复一瞬的清醒,喃喃地喊:“是你吗,师尊。”
小狐狸坚定:“嗯!”
是了,师尊现在是小狐狸,它回来找他了。
感知慢慢恢复,谢秋岁率先感受到的是脸颊的冰凉——是小狐狸的鼻子。
也是他曾经打算割下来当皂角之物。
想到这,他的理智再次远去,心中的内疚之情不断翻涌。
他抬起头,眼底一片猩红,唇一张一合,反复道歉:“师尊,对不起,对不起……”
“嗯?”小狐狸不解。
怎么开始道歉了?
“我不仅没认出你,还打算送你走。”
阵阵后怕从心底涌起。
谢秋岁甚至不敢假想:如果师尊没有生气离开,那他要何时才能认出?
原来还在内疚过去的事情。
傻徒弟。
小狐狸连连摇头,蓬松的大尾巴也配合着不断晃动。用行动表达自己的“原谅”。
“师尊真的不怪吗?”
明知答案,谢秋岁还是不可置信地一遍遍问:“师尊真的不怪徒儿吗?”
小狐狸更加肯定:“嗯嗯!”
闻言,谢秋岁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脸上布满的阴霾散开一些。
还是没有完全放下。
一直观察自家徒弟的仙尊得出结论。
它的爪子放在青年的手心没有移开,此刻身子顺势上前,另一只爪子则抬起,试图像从前那般抚摸徒弟的脑袋。
但小动物的爪子实在难以控制,好几次都擦过青年的脸滑下,留下红色的印记。
颜应池:……“嘤。”
有些许挫败。
“呵。”谢秋岁被脸上的动作逗笑。
师尊真可爱。
如果师尊能陪在他身边一辈子就好了。
神经终于放松下来,接着,深深的疲惫感也席卷而来。
谢秋岁深呼吸一口,闭上眼,头直愣愣往前倒,脸埋进毛绒绒的胸口。
“师尊。”
更为亲昵的动作让小狐狸身子一僵。
哪怕是往日徒弟还小时,他也没见过徒弟的这副模样。
但身为师尊,无论何时,都理应为徒弟撑起一片天。
想清楚的小狐狸立马挺直身子,头颅不自觉扬起,试图让徒弟靠得更稳一些。
一声闷笑。
谢秋岁笑得泄气,胸腔随着笑声起伏。许久,才止住一半的笑意,只余唇角勾起。
“嗯?”小狐狸疑惑。
在笑什么?
青年不吭声,只是用脸颊蹭蹭,再静静靠着。
若是以往,他早以“不可越矩”让自己强行后退。但此时此刻,他什么都不想管。
决定放纵的人抬起手,将整只狐狸圈入怀中。
真好,现在的师尊需要依靠他,也只能依靠他。
不可抑制的坏心思让人的胆子再次变大。谢秋岁用脸蹭蹭更为柔软的狐狸耳朵,轻声学着狐狸的哼唧。
“嗯哼。”
颜应池:?!
趴着的狐狸耳朵猛地高高竖起。
徒弟这是……又在学他?!
这已经是徒弟第二次学他。
可自己那乖乖的徒弟何时变得如此坏心思了?
颜应池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复活的中途出了什么岔子?
不等它继续想下去,怀中的大脑袋继续蹭蹭,撒着娇地呢喃:“师尊,真好。”
它正想回应,却在下一秒听到绵长的呼吸声。
颜应池顺势低头一看——徒弟双眼合上,就连较紧的拥抱都松开不少。
毛绒绒的耳朵抖了抖,有些不可置信。
睡着了?这么快?
沉重的呼吸喷洒在火红的毛发上,引起一阵颤栗。
确定是真的,小狐狸收回爪子,想从这个怀抱中跳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