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中人来人往,个个行色匆匆,比前几日平添了几分紧张气息。
无咎百无聊赖,将往来人群盯了个遍,突然发现没有见到崔戎。
她有些纳闷。以他的身份,似乎不太可能在堂中与太子议事,大半天都不见人影,也不知到何处去了。
难道他今日不在刺史府?
无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脑海中仍有几分混沌,许是被冷风吹得发晕。
阿翠见她神色不太好,低声道:“殿下,回屋吧。”
无咎敷衍地“嗯”了一声,望着庭中的枯树随北风轻晃,生出几分可怜的清寂。
她忽而想起,这几日忙着在太子面前打转,一心要与沈归壑套近乎,竟未注意不曾再见到崔戎。她不知道他人在哪里,在做些什么,心头泛着一丝酸涩的滋味。
洛阳如此局势,也不知前路如何,她……还能再见到他吗?
无咎被这个念头吓了一跳,盯着正堂紧闭的屋门,也没有心思再等了。她裹紧了衣衫回到住处,从妆奁底层翻出崔宅的钥匙,紧紧地攥着,发了半天呆。
铜钥被攥得温热,摊开在掌心,泛着幽暗的光亮。
无咎望着镜中的少女,禁不住轻轻一笑。她将满头乌发高高束起,又吩咐侍女换了身裲裆。
阿罗看出不对劲,迟疑道:“殿下这是……”
“我要出趟门。”
阿罗吓了一大跳:“殿下不能出去。外头危险,万一……”
“无妨,”无咎打断了她的话,平静道,“只一个时辰,去去就回。光天化日,能有什么事?”
阿翠阿罗劝说未果,一时间心急如焚。无咎却不许她们跟随,特意挑了后门溜出去。
她刚一出门,便觉出异样。
街上比前些日子冷清了许多,行人稀少,行色匆匆。狂风从眼前呼啸而过,裹挟着枯叶和尘土扑在脸上,险些让她迷了眼。
她闷头赶往城西瑶光里,数着一条条小巷,直到里坊最深处。
两侧大都是低矮的茅屋,小巷的尽头,赫然有一棵老槐树,叶子掉光了,只余下光秃的枝桠。
斑驳树影洒在一座民宅门前。宅子不算大,不过是一道寻常的黑漆木门,门楣上连匾额都没有。
无咎确认一番,崔戎所说的宅子是此地无疑。她走到门前,刚要摸出袖中的钥匙,又犹豫了一下,伸手叩了叩门环。
铜环敲在木门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她靠近门缝,听到里面隐约传来响动,不由得一振。
原来崔戎在家中。
无咎退后了两步,伸手拢了拢碎发,刚一抬眼,门开了。
她不由得愣住。
开门的是一个少女,约莫十五六岁的模样,披着一件厚厚的斗篷,睁着黑亮黑亮的眼睛,带了几分好奇。
“你找谁?”
“我……”无咎攥紧了袖中的钥匙,发觉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此处可是崔郎君家?”
少女并未回答,侧着身子,挡住了半边门。她歪着头打量着无咎,眸中多了一丝探究:“你是他什么人?”
无咎微微一怔,强自压下了颊边的热意,道:“我们在金陵相识,他说……他跟我说过这里。”
“哦——”少女拖长了调子,翘起了唇角,“他倒是没提过。”她说着,侧身让开一条缝,“进来吧,外面冷。”
无咎站在门槛外,脑子里乱糟糟的。
她是谁?为什么会在崔戎家中?不是说他家没人吗?
那少女催促了几声。无咎迟疑了一番,还是跟着她进了院子。
院子也不大,看起来像是有两进,无咎的目光从门窗逐一扫过,说不出自己在期待什么。
少女带着她朝堂屋走去,边走边说道:“你来得不巧,他不在。到屋里坐坐,说不定待会儿回来了。”
“他不在……”无咎脚下一顿,盯着少女的背影,禁不住问道,“小娘子是他什么人?”
“我?”少女转过身来看着她,俏皮地笑了笑,道,“难道他没有提起?这可不应该。”
无咎没什么兴致猜来猜去,却忍不住胡思乱想。
少女紧紧盯着她,忽而又笑道:“我们去岁刚刚定亲,或许他还不好意思说。”
无咎的脸色登时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