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静目光打量着她，“又长高了，人好像白了点，体育中考的时候天天去操场晒太阳拉练，去年暑假回来那会，还是个小黑妹。”

林珑的脸蓦地一红，生平第一次开始在意自己的仪表仪容。

从小到大，她大大咧咧，从不对妈妈给她买的衣服挑三拣四，妈妈喜欢给她买宽松肥大的运动服，说她还在发育期，穿宽松点好，有利于继续长个子发展身材。可是自从这个暑假之后，林珑偶尔也会抗拒妈妈总给她买运动服，她也想穿成一个漂漂亮亮女孩子的样子，蓄一头乌黑秀丽的长发，期待下次陈越见到她，会目光一亮，夸赞她长大了，变漂亮了。

那年放寒假回老家前，林珑拖着妈妈去女装店买了一件粉色大衣，妈妈皱着眉说这个颜色土气，你从前不是不喜欢粉色吗？林珑却浑然不在意，央求妈妈给自己买一回，买完大衣，又去卖袜子的店铺买了一双白色连体袜，路过鞋点，林珑又使尽浑身解数，求妈妈给自己再买一双侧边装饰蝴蝶结的羊皮靴子。

配齐一套新年战衣，妈妈恍然大悟过来，点着林珑的脑袋说：“开窍了，爱臭美了啊？”

林珑的小秘密被窥探，心底不好意思，但没说话。

春节全家要回潭镇呆一星期，又可以见到陈越了，林珑发誓这次一定要在陈越面前实现一个完美蜕变，她要让陈越彻底记住，她才不是什么小黑妹，也不是什么成天到晚只穿运动套装的假小子，只要她肯用心打扮，她也可以打扮得很有女人味，她已经女大十八变，变得让人眼前一亮。

结果那次春节，陈越留在大学里，没有回来。

不止那次，后来的寒暑假，陈越也再没有回来过。

或许他早就想逃离这个家，逃离潭镇这个偏远狭小的束缚之地，苍龙岂能缚于幽井，一朝飞龙在天，就决心不再回来。

林珑满心欢喜穿着一套粉嫩的新年战衣，头上别着精心挑选的带钻发卡，一双细腿只穿着薄薄袜裤，在冷风中冻得瑟瑟发抖。

黄齐从未见过她这副盛装打扮的模样，发现她居然也可以像学校里那些风头很盛，身后永远跟着一群苍蝇一样的女生似的，很甜心很可爱，她整个人像极了一颗充满水果清香的水蜜桃，黄齐心中萌动一股别样的感觉，面上却装出一副骇然表情，毒舌道：“你今天抽风了？怎么还穿起丝袜？”

林珑白他一眼，纠正道：“这是连体袜裤，丝袜是透明的。”

跳上他的自行车后座，催促道：“快回你家，我衣服穿的少，在外面快冻死了。”

黄齐骑车载她回家，一路心情飞扬，偶尔不经意回头，看见女孩头发上那个闪亮的发卡，恍惚间跟看到白日里的星星一样，星光微弱，但有心的人，总能一眼找到自己想要看到的那颗星。

到了黄家门口，碰上买菜回来的保姆，目光欣赏地赞美林珑说：“珑珑长大了，出落得不是一般水灵，阿齐，你这护花使者可得当的合格一点，像珑珑这种女孩，身边不知道要围着多少虎视眈眈的男孩子。”

黄齐手插裤兜，切了一声，“刘姨，你是真看得起她，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也就今天，她倒饬得稍微人模狗样一点，平时她跟我们这些男的也没什么区别，有时候还穿得比我更加爷们，从头到脚一身黑，我都自愧不如。”

刘姨深深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摇摇头说：“你啊你，口是心非的毛病什么时候改改？你这样，以后怎么会有女孩子喜欢你？女孩子喜欢听好话，从你嘴里说出来的全是带毒字眼，别说别的女孩受不了，就连珑珑，我看都未必受得了你。”

林珑点头如捣蒜，附和道：“嘴毒的人其实往往心地很善良，还脆弱，但就坏在这张毒嘴上，很多事情都被这张嘴给搞砸了。”

她说的是他和陈越的关系，其实他们兄弟之间的关系没那么糟糕，黄齐嘴上说着讨厌陈越，但很多时候那锋利激烈的言语里，更多是害怕受到伤害的伪装，黄齐被陈越的光芒所笼罩，自尊心不允许他再向陈越释放任何善意，他必须活得像一只刺猬，骨刺根根分明，用自己的倔强和叛逆来引起周围人的注意。

刘姨觉得林珑说的不错，黄齐这孩子心地其实挺好的，对待她一个保姆，这些年都很尊敬，从没说过半句重话，但不知道为什么，这孩子一到他爸和继母跟前就跟变了个人似的，性情大变，一张口就浑身长满尖刺，折磨得长辈根本不知道如何去关心他、爱他。

刘姨感慨说：“阿齐，你别怪刘姨多嘴，这个家到底姓黄，你嘴巴也稍微学甜一点，哄的你爸心软，以后多疼疼你。你哥出去上大学了，他是彻底不用人操心了，家里厂子这么大，我瞧着他不一定回来接班，你要学着改掉自己的冲脾气，你爸以后还得靠你撑着呢。你看你哥今年放寒假都不回来，他那个女朋友是京城本地人吧？以后不好说、不好说哦，找个外地媳妇，更不可能回来了。”

林珑脑子轰的一声炸开，整个人石化呆在原地。

寒假，陈越不仅没回来，而且还交了个女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