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进的院子中间过道宽敞，两边厢房平时主要用来堆杂物，要是院子里谁家办事要宴请宾客，两边厢房就腾出来摆酒桌，热热闹闹供客人吃顿好饭。

二进的院子是主建筑，八间一模一样大小的二层小高楼并排而立，一进二进院子中间有好大一片空地，平时院子里的孩子们就在空地上嬉戏玩耍，前排东西厢房两侧种了好些绿植，有蓬勃的地栽月季、枝叶粗壮的山茶花，还有一小畦打理齐整的菜地，油紫发亮的茄子像紫色宝石缀在碧汪汪的菜地里，比花还好看。

林珑指了指东边最边上两间的小高楼，“那两间是我外公家，隔壁两间是我三外公家，再隔离两间是二外公，最西边那两间是大外公家，现在午饭的点过了有一阵了，院子里静悄悄的，估计大家都在家午睡，得等下午两三点钟左右院子里才热闹起来。”

一道剪影划过眼前，林珑捕捉到那熟悉的身影，兴奋地拉着江敛跑回自家门前，指着屋檐下的燕子窝道：“燕子！这个燕子窝下面的木板是我外公亲手钉上去的，鸟窝里有动静，难道今年这对老夫妻又产新崽子啦？”

江敛目光迷茫地抬头仰望，看见鸟巢里探出一张张黄黄的小嘴，大燕子正立在鸟巢边上给小家伙们喂食，讷讷道：“是有好几只小燕雏，毛都没长齐，嗷嗷张着小嘴抢食，样子怪丑的。”

林珑哼声道：“这是自家的小燕崽，怎么能说丑呢，等它们长开了，就像它们的爸爸妈妈一样漂亮，一身乌黑油亮的羽毛，骄傲又自在，到时候飞去南边过冬，来年春天回到这里相亲。”

江敛：“没想到你这人还挺护犊子，自家门前的燕子，连句丑都不让说。”

林珑：“燕归来是福兆，它们眼光毒辣会挑人家，这一排房子它们只肯在我家屋檐下衔泥筑窝，我外婆很喜欢它们。燕乃家中客，我们人类要好好款待燕子，给它说好话，万物都有灵性，万一把它们气走了，来年它们就不肯来我家赐福，保佑我外公外婆身体健康了。”

小心思原来是为了这个，江敛一阵闷笑，学着她说话轻软的语气，和燕子们道歉：“小家伙们，你们可爱又招人稀罕，来年春天不要忘记回到这里，这里可是年年有人望眼欲穿等着你们呐。”

林珑拍拍他的肩膀，夸他挺上道。

推开家门，屋里一片阴凉潮湿的气味，室内光线有点暗，堂屋后面是厨房，林珑去推开厨房那的后门，一阵穿堂风立马灌入，空气流通起来，屋内的气味变得好闻多了。

江敛七岁被接回江家，已经很久没见到乡下的景色了，林珑推开厨房后门，门框里露出来一副绝美的乡村油画，碧蓝的晴空，几朵白云悠扬浮动，翠绿无垠的稻田在阳光下像上帝打翻的颜料盘，远处潋滟池塘则是一颗遗落在人间的明珠，江敛驻足在门前久久，内心震撼到无法言说。

他明明记得印象中的乡下是那般晦暗阴湿，霉朽的木窗、讨厌的阴雨、蜈蚣蟑螂爬行的角落、老鼠会啃食他的小腿和手臂，一切都是那般糟糕不堪，而被寄养在乡下的那段时光，苦涩、自卑、压抑，小心翼翼、仰人鼻息、身不由己，日光何曾这样绚烂明媚过？稻田何曾这样赏心悦目过？

屋外的日光不仅照耀着稻田，似乎也照进了江敛内心深处某寸阴暗潮湿的角落，微风徐来，驱散阴霾，吞噬掉那些记忆里发霉腐朽的味道。

林珑去翻厨房橱柜，发现家里没什么菜了，好在后院有外公种的丝瓜和一些青菜、豆子，夏天是瓜果蔬菜丰收的季节，家里根本不会缺菜，就算没有肉，偶尔吃一两顿新鲜的蔬菜，也能把挑剔的肠胃滋养得很好。

林珑说：“晚上我们吃丝瓜面条吧，丝瓜煮挂面，再炒几个鸡蛋浇在面上，夏天没胃口，吃这个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