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就惨了,从楼梯上跌下来,股骨粉碎,医生说这种情况还是建议手术,老人毕竟年纪上来了,年轻人保守治疗在床上躺个把月或许能活蹦乱跳,但老人本身恢复能力就弱,选择保守治疗很有可能会耽误手术最佳时期。刚好这周四有市里的专家下潭镇坐诊,到时候可以专家会诊进行术前评估。
外婆问医生手术要多少钱,医生说怎么也要准备两万,外婆听到数字很不开心,她的存折里有几万块,但却是她平时省吃俭用,去村里葡萄园、涤纶厂做小工赚来的,她一早就盘算好了,外孙女今年考大学,要给外孙女包个一万的大红包,另外再领她去城里的商场买几套好看的衣裳,都上大学了,生涩青嫩小脸也长开成大姑娘了,上大学怎么要有几身像样的衣服,穿得大大方方有女孩子样。早看她一天到晚穿那肥肥笨笨的校服不顺眼了,她做小姑娘十来岁那会,家里都是专门找裁缝量身定做旗袍,腰是腰,腿是腿,很有小姑娘的青春灵动劲儿,就算后来风气保守穿得灰扑扑,但至少鲜嫩光彩过,值当了。
真是千算万算不如人算,这两万块如果给外孙女买衣裳,都能把她打扮得一年到头不重样,佛靠金装、人靠衣装,等孙女去了大学,谁会不可心她的小娇娇?
这下可倒好,被逆子这么一搅和,这两万块要砸到自己这不争气的伤口上,跟打水漂也没两样了。
做手术要花好多钱,外婆□□痛,心也剧痛,除了初见到林珑的欣喜与宽慰之外,很快便整个人恹恹的。
外公劝慰道:“钱是身外之物,没了还能再挣,你把病看好,再多陪我几年,就是咱们老两口晚年最幸运的事。也是当年造的孽,以为老来忽得子,是上天的恩赐,不想是个祸害,是老天觉得我们两口子命太长了。你我慈父慈母,没一个唱红脸的,把孩子宠坏了。”
这话林珑极认同,在农村养孩子,把孩子当草籽撒随意生长的年代,外公外婆在很长一段岁月里都把妈妈这个独生女宠爱的不得了,左邻右舍都看不下去两老这么宠女儿,等到小舅舅生出来,两老已经人到中年,更是宠爱孩子宠到无有不应。再往后一点,林玮林珑生出来,两个孙辈更是被徐家两老宠的无法无天,众人才惊觉这两口子,原来在农村宠孩子也可以这么没有下限。
林玮和林珑在外公外婆家度过了完美的童年,称得上一点缺憾都没有,潭镇乡下就是他们梦里回首百年身也要归去的地方。
外婆把家里放存折的地方交待给林珑,林珑唏嘘地说:“幸亏外婆你没把存折放橱柜里,不然小舅这回给你直接一窝端了。”
外婆婆搭搭她的手,傲娇地说:“他拿去了也没用,密码是你出生的时辰,精确到秒,他那脑子能猜得到这儿?”
林珑一时之间眼泪汪汪,她在外婆这儿享受到的宠爱从来都是独一无二的,就连外婆的存折都是她出生的时辰,外婆真的好爱她!
小狗似的在外婆的怀里蹭了蹭,外婆把家里的一串钥匙塞到她手里,宠爱道:“回家去好好睡一觉,两只黑眼圈都快赶上大熊猫了,今天不用再过来了,明天再来,记得把你的小伙伴招待好,人家大老远从蔓城跟着你过来,不能怠慢了人家,他们城里人可能睡不习惯我们乡下的铺盖,你给他铺床的时候,凉席下面多垫一床棉花褥子。”
又脸色变了变,担忧地嘱咐说:“入夜家里门窗记得关好,我怕那个畜生嫌这回钱拿的不够多,还要回来送死。幸亏这回有人陪着你,不然我也是不放心你一个人回家里住的。”
林珑点点头:“我知道了,外婆你跟外公好好休息,船到桥头自然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两小只消失在病房门口,外婆目送他们离去的背影,忽然转头对老伴道:“阿敛这小伙子看来是被我们珑珑拿捏死了,都从蔓城死心塌地跟到潭镇,还嘴硬说普通同学,我看他肯定是在追我们珑珑。”
外公顺着老伴的话竿子往上爬:“是咯,上午珑珑出去打开水,他那双眼睛不知道往门口的方向瞟了多少回,我们那么套他话,他就是嘴硬,不肯定交待他是不是喜欢我们珑珑,但眼睛是骗不了人的,我看他就是中意我们珑珑中意狠了,嘴硬有什么用咯,我们这辈子吃的盐比他吃的米还多,难道还能看不出来猫腻?”
两口子一腔一调、一唱一和,八卦起来是血压也不高了、伤口也不疼了。
刚走出病房的江敛,突然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转头望望,总觉得什么人在背后说他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