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达潭镇人民医院，时间刚过七点，问到住院部的位置，终于在拥挤但充满阳光的病房见到鬓发缭乱的外公外婆。

两老住同一间病房，另外两张病床住着两个年轻人，一个腿部长了畸瘤需要动手术切除，另一个是腿部骨折，打着厚厚的石膏，腿被天花板上嵌着的钢绳吊得很高。

外公外婆看见江敛，互相默默对视一眼，见他个子高挑眉目清秀，跟条尾巴一样粘在林珑身后，小媳妇似的进进出出，新人物的登场似乎吓到了大半辈子都生活在纯真羞涩年代的老人，但两个聪明的老人表面上却什么都没多问，只是一味热情招呼江敛到床边的凳子去坐，还腾身去翻床头柜的酸奶饮料，外公一边笑呵呵地打量江敛，一边往他手里塞酸奶，“知道珑珑要来，我托隔壁床的家属去医院门口买了一袋零食，我们珑珑爱喝这个酸奶，还爱吃面鸡腿，面鸡腿医院门口小店没卖，酸奶倒是有，你们年轻人应该喜欢的。”

林珑去开水房兑好开水回来，就看到令人崩溃的一幕，江敛乖巧坐在外公外婆病床中间的凳子上，两个老人笑眼眯眯，比赛一样不断往江敛怀中塞零食饮料。

江敛膝盖上捧着一堆不会拒绝的零食，表情呆呆手足无措，目光可怜发出求助。

林珑板着脸走过去，把他膝头的零食又一样样放回床头柜，沉声道：“我们在医院门口吃过早饭了，他吃不下这么多零食的。”

又转头教训道：“医生不是不让你们尽量卧床少动弹吗？”

外婆笑吟吟地解释说：“你带来的小倌宁脾气真好，人也够仗义，昨晚给你当了一夜的保镖，我看他很顺眼，比你外公年轻时候顺眼多了，你外公年轻时候要是有这耐性和胆量，我老早要嫁给他当老婆了。”

老顽童外公晾她一眼，傲娇地戳破道：“我看你是嫌我年轻时候没有人家小伙子长得俏，什么脾气、什么胆量，都是借口，你们女生就是看脸，脸中用了，其他都不重要。”

外婆被他气笑，一笑，骨折的位置就疼，又疼又笑，眼泪都呛出来：“老西皮，唉哟，我真是要被你逗死了，伤口好痛，你赔我！”

外公装模作样翻出病号服两只空空如也的裤兜，道：“赔是赔不起了，你可以逗我逗回来嘛。”

外婆气得都想拿拳头捶他。

人都是越老越孩子心性，打情骂俏全不顾旁人死活了，林珑扯了扯江敛的衣角，脸上表情似在无奈道：看我这只电灯泡又大又亮，这些年我都是这么发光发热过来的。

江敛笑笑不说话，内心只觉外公外婆好幸福好温暖啊，对老两口白发苍苍却感情依旧相睦，一时羡慕不已。

难得夫妻是少年，少年夫妻老来伴，人间幸运呢。

***

在医院的一上午，忙的晕头转向。

外公血压没有稳定，林珑让他乖乖卧床休息，跑腿的事交给她来做。

小老头这次也被逆子气的很惨，血压这辈子从来没飙得这么高过，一口气喘不上来劲儿，直直倒在地上，擦破了些皮外伤，再晚几个小时送到医院这条小命就不保了。医生说得强制留院观察一星期，要是小老头不听劝一意孤行办出院，这期间要是血压再上来在家里昏倒，到时候神仙也难救，就别继续拉医院来了。

说的话挺难听的，但总算把小老头唬住，不再心疼那仨瓜俩枣的住院费，再难熬也在医院乖乖熬一星期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