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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近几出牢狱,我无奈苦笑,任背后铁门重重落锁。
月光如瀑。我只觉筋疲力尽,倚墙缓缓而坐。白日所经历一切在眼前浮现,我想要仔细勾连起所有,却在恍惚间昏睡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身上依稀涌起一股暖意,我下意识得伸手,将那温暖拢住。想要翻身之时,却发现好像有人站在身边。
我惊醒,定睛一看,竟是襄王。我按了按昏沉的额头,知道自己不在梦中,方才一骨碌起了身,向他行礼。
“殿下,身子可大好了?”
他微微一笑,挥手让我起身,“有御医诊治,自是好得快些。”
我细看他的气色,倒比前两日好了许多,只是毒发后的虚弱尚未退尽,仍是体虚。
原以为自己再见他时,会先想起白日的那些利用,狠狠质问一番。谁知此刻他在身前,头脑中浮现的竟是那夜他毒发时的喘息,倒不自觉得伸出手,取过刚才覆在我身上的锦袍,替他披上。
他将锦袍向上拢了一拢,望着我的脸庞。此处无人服侍,他分明要我替他系紧。我低下头,向他靠近一步。
丝扣在我手中挽结,却不免碰触到他温热的胸口,如触电一般闪过我的全身。我拼命让自己冷静,回到今日波澜,终于出言试探。
“话虽如此,殿下身子未愈,来此极阴寒之地,怕是本不知凤硝花毒如此厉害罢。”
他自然明白我话中之意,嘴角微抿,不置可否道:“那杏子竟这般无用,还是嘉庆李子好些,下回换了就是。”
我心中咯噔一响,果然不出所料。席上他看似无意衔入口中的杏子,能解一半毒性。更为惊讶的,是他竟也不再向我隐瞒,又这样旁敲侧击。
“所以,仁希堂之局,你早已布好。”我压低了声音,望着他有些阴森的脸庞,“却让我去打开它。”
他轻轻取出身上的火种,将蜡烛点亮,“你做得很好。”
“但将军席上怎会有毒?且他们,都对此讳莫如深。”
他眼底的寒光更加分明,“百密一疏,就在此处。”
“他要的,是除掉你的一切?”我惊恐极了,声音发颤。
他冷笑,“他除掉的,也是大祁的根本。若是得逞,大祁如遇战事,再无兵将可用。”
他说得平静,可我却脊背发凉,稍稍一想,便是毛骨悚然。待我回神,又看他拳头隐隐紧握,知道他所最恨,便在于此。
“所以你也才会饮下双倍的凤硝花毒,至今未解?”
“所以才会让你来试针”,他叹了口气,“本王也是凡人,要先活着。”
他轻轻地触了触我的脖颈。我本能地一缩,却终究没有避开。那针尖之处是细密伤口,一阵夹杂着痛楚的暖流在身体里奔涌。
“好在仍在你的局中。何时救我出去?”我连日殚精竭虑,内心恐惧似乎已到忍耐的边缘。刚刚被他点透心中最柔软的部分,竟是不由自主地问道。
他早已如静水深流。不假思索,缓缓言道:“你本不在,是自己走进来的,至于如何出去,要看自己的造化。”
我心头一冷,刚才情绪荡然无存。“请殿下吩咐。”我无奈一跪,已至此处,别无他法,只能听他号令。
他却摇了摇头。我怔住了。
“明日少卿会单独审我?”
“不会。”他继续摇头。
“为什么?”
“来往账目,印信俱全,再审,该审何人?”
我心中一惊。若审,只能审太子一系。可太子毒害秦王,这等皇室秘闻,怎会公之于众?
“会再寻证据?那些服侍将军席上的侍从?”
“知道此事的,只有你,法曹和邢越三人,若传开来,众将皆知,群情激愤,要如何收场?”
“那会处死我罢。”我无奈哂笑,“没有比这更简单,更稳妥的法子。”
他漠然不语,目光望向远方。我忽然明白,他今夜来此,不是为了给我出路,只是来让我看清——我走到如今,已无人能轻易替我收场。
“殿下可还有法子?”
他仍然摇头,“我无法。你的生死,如今只有圣心可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