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狡猾啊，怎么清理的，用水么？”

“可是去水房至少要经过......”他抬头，视线从风纪委员接待室的窗前一扫而过，又刚好瞟到路过正在和青叶红叶交谈的红发少年，应该同样在寻找山本武。少年脊背不直，跟别人讲话喜欢低头躲避视线，这是无数次被压迫被排挤在潜意识里留下的习惯。如果时间更多有些东西会自动上浮，可惜时候不早了。

威廉看向校门口，有一辆黑色轿车停在那里。

酒店内，这次九代目穿的更正式，只是依旧像慈祥的老爷爷。“纲吉，这段时间过的还好么？”

“还好。”泽田纲吉在沙发上落座，红茶的气味很香醇，让他不知不觉感到放松。

“其实，在来的路上我依旧在思考，我知道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但依旧希望能和您先聊聊。”

“当然可以。”老人语气慈祥。“你想聊些什么呢？”

“就是......其实我很高兴也很惊讶，因为第一次像这样被人期待，毕竟我一直被叫做废柴纲。”

“但是我也知道，我不适合呆在mafia的世界，那里......太大了，我想把更多的时间花在和我的朋友，以及我喜欢的人相处上。”

“而且最重要的是。”泽田纲吉抬头，不躲不闪的看着九代目。“无论是身为守护者的他们，还是总是说是我的影子我的剑的威廉，我都绝对不希望他们陷入危险。”

九代目微微睁大眼睛，随后放松：“啊，你已经和那孩子相处的这么融洽了。”

“但是有没有人告诉你，你的守护者们还好，毕竟他们陷入的不深，身为杀手以及曾经隶属于我麾下的威廉君，无论如何他都无法离开这片黑色的世界。”

“他出生在这里，死也只能死在这里，抱歉，要对你说这么残酷的话，但是我必须告诉你这一真相，可能他自己心里也清楚，哪怕抛下一切改换身份进行逃离，他所能获得的安稳也只是暂时的，他已经和这片黑暗牵扯太久了，他终要回到这里的。”九代目层层叠叠褶皱的眼睛垂下视线。

“为什么？”泽田纲吉急迫的看着他，有一瞬甚至忘记呼吸。

“因为他太痛苦了，我从他身上感受得到那份痛苦。”九代目露出怜悯的神色。“那并不是所谓日常安稳的日子能抚平的伤痛，只有继续在mafia的任务中忙碌起来他才会短暂的不去思考那些，哪怕放任他离开，他也会迟早被那份痛苦吞噬，只是时间问题。”

“怎么会......”泽田纲吉扶着沙发的手在不由自主攥紧，九代目是对的，他知道。有时候他会想，如果我再努力一点，再哄他开心一点......跟我在一起的话他看起来好了很多，他比昨天更好一点，我们还可以去更多地方，有更多快乐，但是你早知道答案不是么？泽田纲吉从没有像今天一样恨自己这么敏锐。

也许某一天他就会离开泽田纲吉，只是想一想这种可能就绝望的令人心碎，于是想要他陪自己再久一点，但是，世界不是有人爱你，痛苦就会全部消失的。

泽田纲吉把脸埋入掌心，九代目回头看了一眼自己身后，过了一会，泽田纲吉把脸抬起来，说：

“我答应你。”

“我会继承彭格列家族，成为彭格列第十代目。但是我也有一个条件：我希望我的守护者们，能让他们自己决定是否也同我一样留下来。”

“哦，纲吉，当然可以。”老人眼中迸发出惊喜的光。“这真是我今天听过的最好的事了。”

等泽田纲吉走后，九代目让岚守过来收走茶具。“换一套新的，再加上牛奶，他不是太喜欢红茶。”

“不出来见我么，我的孩子？”

他的声音呼唤出了那位好似已经与黑暗融为一体的少年，守在这里的雷守岚守以及雨守都吃了一惊，也许回去他们便会检讨自己的失责。

“我退步了？”威廉歪了歪头，两颗眼睛像无机质的弹珠，只出于好奇发问。

“不，因为我很喜欢你，我的孩子，我知道你会注意身上不要残留特殊的味道，但我总能嗅到。”

“更何况，也许是我这把老骨头愈发迫近终点了，所以我对死亡总会有一点预兆。”

“你在想什么，是因为纲吉么？”老人一边用姿势招呼他来坐一边说，但是威廉只站在原地，是只被无法呼唤过来的猫。

九代目叹气：“你是打算纲吉不答应继承，我又不放他走，你就一刀扎死我？这总让我想起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放心吧我没有在怪你，也许从今天起你便不再属于我麾下了，但是请最后一次来到我的身边吧，Il mio uccellino（我的小鸟）。”

这次威廉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