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在想什么?”青水端茶进来,见沈明情愣神的样子便问了一句。
沈明情刚想回答,门外却传来了通报声。
是云美人。
这还是沈明情第一次与这位传说中总是和江莫逾喝茶下棋的云美人私下说话。那人一身素衣,表情清冷,如高岭之花一般深不可测。
“贵妃娘娘安好。”她福身行礼。
沈明情看着她也是好奇得很,却从没想过她会自己来见她。
“不必多礼。你我今日还是头一回私下说话,我也没什么好东西作见面礼……”
沈明情本想客套,不料云美人直接开口:“不知妹妹可否去姐姐宫里坐坐,说些体己话?”
沈明情倒是喜欢云美人的直爽,二话不说就将她引进宫。屏退下人。
“妹妹可是有什么要事相告?还是说……云大人有何发现?亦或是,云美人想与陛下一同品茶?”
云美人笑笑,“姐姐是个聪明人,字里字外都早已猜透妹妹的用意。的确,家父昨日夜观星象,察觉到三日后将迎来天狗食月。”
“天狗食月?”那便是月食,放在现代只是一个极其普通的天文现象。不过在古代,却总被弄权者拿来借题发挥。
“是。天狗食月。姐姐可知道天狗食月可以预示着什么?”云美人压低声音,“阴侵阳,君犯臣,不就是当前的朝局么?”
沈明情笑着喝茶,过了许久才夸赞道:“你倒是敏锐。所以,云大人可有什么别的想法?”
“若是家父不愿有所动作,此刻妹妹便不会坐在姐姐宫中了。若是他当着一众朝臣的面说出此事,不知会有多少人心虚,多少人直接向陛下倒戈呢?”
“如此一来,我倒想求求云大人这般行事了。你与他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云美人只是叹气摇头,“姐姐言重了。家父与我并无太大追求,只愿能在朝廷与宫中有一容身之所。况且,家父不愿做那乱臣贼子一辈。”
沈明情听到此话颇为动容。她本以为皇帝失势,人人便都会想踩上一脚,再来分一杯羹,谁料真的有人能守住内心底线。
“陛下与我都会知道你们的用心。”沈明情认真道。
云美人起身,却在沈明情面前跪下了。
“只是妹妹还有一不情之请,不敢告知与陛下,只能来寻姐姐。”
沈明情忙将她扶起来,“你但说无妨。”
云美人的手指不自觉搅紧了,似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
“妹妹入宫前,已有了所爱之人。”她顿了顿,红了眼眶,一字一顿说道,“那人名唤聂郎,与我私定终生。两年前的选秀云家无法抗拒,我被强行纳入宫中,有一日却得知,太后杀了聂郎。”
沈明情喉咙发紧,无法说出半个字。
“后来我在我宫中偷偷祭奠,却被旁人发现,告到了陛下面前。可陛下却并未怪罪,反而在得知聂郎是在朝中为陛下辩护才被太后记恨后,特许我设一小祠堂,祭拜聂郎。”
沈明情沉默半晌,才拉着云美人的手宽慰道:“陛下既然没有怪罪还特许你设祠堂,定不会阻拦你出宫。”
“真的么?真的没有显得我得寸进尺,违反祖制么?”
“制度便是用来打破的。况且当日你入宫也是被迫。”
“那便劳烦姐姐代为转告了。”云美人不安地咬唇,看向沈明情,“现下,想来我也不好日日叨扰陛下。”
“嗯?为何?”
沈明情不理解为什么以前二人尚可以一起下棋,现在怎么就不好日日叨扰了?
云美人却极具暗示性地眨了眨眼,“我去找陛下,姐姐就不吃醋?”
“……我与陛下只是朋友而已,为何要吃醋?”
云美人似是没料到沈明情会这般回答,却忽而意识到自己似乎泄露了什么秘密。
“是妹妹不好!妹妹误会了,姐姐切莫怪罪……”说罢,她行了一个礼,匆匆告退,独留沈明情一人云里雾里。
……
“青水,我应该为陛下吃醋么?”
青水彼时正在替沈明情拆发髻,听到她的这个问题被吓得手一抖,差点没扯到她的头发。
这种问题还用想么?后宫中的嫔妃,如果不会为了陛下吃醋便是对他无情无义,那……陛下会生气的吧?更何况陛下看上去这么喜欢娘娘。
“娘娘,这种事奴婢不太好说,只能说陛下是最最最在意您的。奴婢从小在皇宫中长大,知道陛下从来没有让任何一位主子和他一同坐龙椅,和他拥抱,和他日日都要见面。”
真奇怪。明明娘娘和陛下没有过任何恋人般亲密的行为,除了被太后逼迫也是分内的“侍寝”,他们就连亲吻也没有。
但她却总觉得陛下深深爱着娘娘,爱到骨子里,爱到她是他的唯一……
青水看向镜中的沈明情。
娘娘素来看陛下的眼神……竟该死的纯粹。
“娘娘,说句不是分内的话,您也……看看陛下吧。”
看看江莫逾?怎么看?用眼睛看还是用……
心?
她想起了江莫逾那日看她的眼神。里面藏着的……是爱么?不是朋友之间的友爱,而是恋人之间的“情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