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卿怀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项听寒转过头看着他,夕阳的光从西边照过来,给孟卿怀的侧脸镀上一层橘红色。他的表情看不太清,但项听寒注意到他握着水瓶的手指收得很紧,指节泛白。
“当然,这只是一个感觉。”项听寒收回视线,语气恢复了平时的调子。
“现实的问题还是那些,我会不会要这个孩子,生的时候会不会出事,生下来之后怎么办,我们说不定哪天就回去了,这个孩子谁来管。这些问题一个都绕不过去。”
孟卿怀松开手指,把水换到另一只手上:“这些问题,可以一个一个解决。项听寒,不是所有事情都需要在今天之内找到答案。”
项听寒轻笑了一声:“你这是在安慰我吗?”
“你可以这么认为。”
项听寒没再说话,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路面上,孟卿怀的影子和他并排,两个人之间隔着一段空隙,但影子在地面上交叠在一起。
“走吧,回酒店。”项听寒说。
“好。”
两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太阳慢慢沉下去,天边的云被染成橘红色,一层一层地铺展开来,像一幅没有边际的画。街灯还没亮,但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路上的行人脚步匆匆,大概是赶着回家吃饭。
项听寒走得不快,步子很轻,像是在丈量这条路的长度。孟卿怀走在他旁边,不快不慢,刚好半步的距离。
经过医院门口的时候,项听寒停了一下,透过玻璃门看见大厅里那对夫妻还坐在那里,女人靠在男人肩上,男人的手搭在她后背,一下一下地拍着。
项听寒只看了一眼就继续往前走。
回到酒店,项听寒洗了把脸,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发呆。
天花板的颜色和家里的不一样,偏冷调,有一道细细的裂纹从灯座旁边延伸出来,像一条干涸的河流。
他盯着那道裂纹看了一会儿,翻了个身。
手机震了一下,是孟卿怀发来的消息:“晚饭想吃什么?”
项听寒想了想,打字:“你定吧。”
“那六点我来叫你。”
“好。”
项听寒把手机放到枕头边,闭上眼睛。
酒店的窗帘遮光效果很好,房间里暗沉沉的,空调运转的声音低沉平稳,像某种催眠的白噪音。
他的意识慢慢沉下去,坠入一片没有梦的黑暗。
再睁眼的时候,房间里还是暗的。项听寒摸过手机看了一眼,五点四十。他坐起来,揉了揉脖子,去卫生间洗了把脸。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比早上好一些,眼底的青色淡了一点,嘴唇也有了血色。
他换了件衣服,刚弄好,敲门声就响了。
孟卿怀站在门口,换了一件深色的卫衣,头发没怎么打理,碎发垂在额前,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搜好的餐厅。
“我订了一家粤菜,清淡一点,”孟卿怀说。
项听寒点点头,拿了房卡,两个人一起出了门。
餐厅在酒店附近的一条街上,装修简洁,灯光暖黄。
他们到的时候还早,店里没什么人,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菜单是电子版的,孟卿怀把平板递给项听寒,项听寒翻了两页,又推回去。
“你点吧,我懒得看。”
理直气壮。
孟卿怀顺手接过去,在屏幕上划了几下,点了几个菜,把平板还给服务员。
等菜的时候,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窗外的天色暗下来,街灯亮了,橘黄色的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片暖色。
菜陆续上来,虾饺、烧卖、蒸排骨、白灼菜心,还有一碗皮蛋瘦肉粥。
项听寒夹了一个虾饺,咬了一口,虾肉弹牙,汁水鲜甜。他吃了一个,又夹了一个。
项听寒自己都没发现,他吃到好吃的会不由自主的眯着眼笑。
孟卿怀看见眯着眼,心情也好了一些。
见他吃得比平时多,没说什么,把自己面前的烧卖也往他那边推了推。
项听寒看了一眼那笼烧卖,拿起筷子夹了一个。吃到一半的时候,他的筷子在盘子上方停了一下,偏头看向窗外。
街对面有一家母婴店,橱窗里摆着几件小衣服,粉色的,蓝色的,还有白色的,挂在小小的衣架上,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软。
这会儿时不时有夫妻推着婴儿车进店里面,两人紧挨着的背影看起来十分亲密。
他的目光在那几件小衣服上停留了片刻,又在那对夫妻身上停留一瞬,然后收回视线,继续吃饭。
孟卿怀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只看见了两个身影。
他眼神微微一动,不过最后还是没说什么。
吃完饭出来,天彻底黑了。项听寒走得很慢,步子比平时小,像是在散步。
路过那家母婴店的时候,他的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橱窗里的灯光亮着,除了小衣服,还摆着几个毛绒玩具,有一只浅棕色的兔子,耳朵长长的,抱着一颗胡萝卜,表情憨态可掬。
项听寒站在橱窗前看了几秒,突然开口:“我八岁那年,有好心人给福利院捐了一批东西,里面有一个小猫玩偶,抱着一条鱼干,那个玩偶很干净,像是没玩过一样。”
项听寒把视线移开,语气依旧很平静:“院长把那个玩偶送给我了,只不过后来,时间长了,那个玩偶坏了。”
虽然他的语气没什么起伏,但孟卿怀却能感受到,他身体里的伤心。
项听寒正准备离开,一只手拉着他的胳膊,微微用力拉着他进了那家店。
项听寒微微一愣:“不是……你干嘛?”
孟卿怀推开门,店员迎了上来:“欢迎光……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