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听寒接过去咬了一口，水分很足，甜中带一点酸。

“明天早上八点半到医院，李星宇会在门诊大厅等我们。”孟卿怀说。

“好。”

“要不要我陪你进去？”

项听寒咬着柚子想了一会儿：“也行。”

至少不是他一个人。

孟卿怀点点头，把剩下的柚子用保鲜膜包好放进迷你冰箱里。

晚上项听寒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他翻了个身，面朝窗户，窗帘没有完全拉上，月光从缝隙里挤进来，在墙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影。

他不知道明天医生会说什么，也不知道检查结果会是什么样。这些问题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像走不出去的迷宫。他又翻了个身，被子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他拿起手机，点开孟卿怀的对话框。

删删减减几次，不知道该发些什么

孟卿怀率先发过来了信息。

“睡不着？”

项听寒有些惊讶：“嗯，你也没睡？”

“看见你在输入中，在想明天的事？”

“是，有点担心。”

项听寒等了半天，备注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中”，好长时间，他才发过来一条信息。

“项听寒，不管结果怎么样，我们都一起想办法，你也不用自己扛着。”

项听寒看着那条消息，心口的慌乱诡异的消散了：“知道了，睡吧。”

窗外隐约传来车辆驶过的声音，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最后消失在夜的深处。项听寒听着自己的呼吸声，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沉沉睡去。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项听寒被闹钟叫醒。他按掉闹钟坐起来。

昨晚睡得不错，没做什么梦。

他下床去卫生间洗漱，等他出来的时候，孟卿怀已经把东西收拾好了，两个文件袋放在桌子上，一个装着他的检查报告，一个空的，大概是为了装新的检查单。

他昨天为了方便，把一张房卡直接给了孟卿怀，这样他就不用再敲门了。

项听寒今天早上要抽血，就没吃早餐，孟卿怀是吃过早饭来找他的。

他拿着一个袋子，里面是一块三明治和粥。

项听寒看了一眼，没说什么。

两人收拾好，步行去医院。

早晨的街道已经有了人气，早点摊前排着队，公交车站等车的人低着头刷手机。

项听寒走在孟卿怀旁边，太阳从东边升起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前一后地投在人行道上。

医院的门诊大厅已经有不少人了。项听寒刚走进门，就看见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男人朝他们走过来，个子不高，戴着黑框眼镜，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孟卿怀，这。”那人走近了，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下，“这是？”

孟卿怀和他握了手，侧身介绍：“这是项听寒，我朋友。”

李星宇冲他笑了笑，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带他们往生殖医学中心走。

电梯里人不多，李星宇按了楼层，转过身来，他声音不算大，但足够听清：“你发我的那些检查报告我看了，赵医生的诊断没问题。周主任今天上午刚好在，我已经把你的情况跟她说了，她说先做个详细检查再看看。”

项听寒点点头，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文件袋的边缘。

生殖医学中心在住院部的七楼，走廊安静，偶尔有护士推着推车经过，轮子碾过地面发出轻微的声响。李星宇把他们带到一个诊室门口，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请进”。

诊室比项听寒想象中大，一张办公桌，两个椅子，墙角立着人体骨骼模型。

周主任五十多岁，头发花白，戴着金丝眼镜，坐在办公桌后面，正在看电脑上的资料。见他们进来，摘下眼镜，目光在项听寒身上停留了片刻。

“项先生？”她站起身，伸出手。

项听寒握了一下，她的手很温暖，掌心干燥。

“坐吧。”周主任示意他们在椅子上坐下，自己重新坐回办公桌后面，翻了翻桌上的资料，“李医生把你的情况跟我说了，我们先做几个检查，等结果出来我们再细谈。”

她开单子的动作很快，键盘上的手飞舞，边敲边说：“血常规、激素六项、B超，这三个个是基础。另外再加一个染色体核型分析，这个出结果慢一点，大概需要一周。你先去做，做完回来找我。”

项听寒接过单子，道了谢，起身往外走。李星宇还在门口等着，见他出来，主动接过单子看了一眼：“我带你去抽血。”

抽血室在走廊另一头，门口排着几个人。项听寒在队伍里站着，孟卿怀站在他旁边，李星宇说他先去忙，有事打电话。项听寒点点头，看着李星宇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轮到他的时候，他坐到椅子上，把袖子挽上去，露出小臂。护士绑好止血带，拍了拍他的手背，针尖刺入皮肤的瞬间，他微不可见的皱了下眉，偏过头。

项听寒似乎想给视线找个落脚点，但转来转去，却不知为何落在了孟卿怀身上。

孟卿怀的视线落在项听寒的胳膊上。

皮肤白皙，血管清晰可见，暗红色的血液像是红酒流进玻璃皿里。

项听寒突然发觉，孟卿怀似乎皱着眉，眼中带着不忍。

那是什么？

没等项听寒想明白，护士就说道：“好了。”

抽了两管血，护士让他用棉签压住针眼，他照做了，站起身的时候觉得腿有点软。

孟卿怀接过他手里的棉签，帮他压住，另一只手扶着他的胳膊：“还好吗？”

“没事。”项听寒把袖子放下来，声音却有些虚。

孟卿怀自顾自的加大了力度，几乎是夹着项听寒走的地步。

接下来是B超，和上次做的一样，躺下，撩起衣服，冰凉的耦合剂涂在皮肤上，探头在腹部滑动。

项听寒看着天花板，数上面的灯管。

一根两根三根，一共六根，有两根的颜色比其他几根稍微黄一些。

医生的动作很轻，探头在他下腹停留的时间比上次长。

项听寒没有问，医生也没有说话，只是在屏幕上看了又看，然后在键盘上敲了几下。

“好了，起来吧。”

项听寒接过纸巾擦掉腹部的耦合剂，穿好衣服，拿着检查单走出来。

孟卿怀坐在走廊的长椅上，见他出来，站起身迎上来。

“做完了？”

“嗯。”项听寒把检查单递给他，“还有一个激素六项，血已经抽过了，染色体那个要等一周。”

孟卿怀接过单子看了看，折好放回文件袋里：“周主任说下午三点过来看结果。”

项听寒应了一声，两人往电梯口走。等电梯的时候，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小腹，又抬起头，目光落在电梯门上方跳动的数字上。

从医院出来还不到十一点，阳光正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项听寒站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上，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深吸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