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里不对劲？”

项听寒靠在沙发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

客厅的窗帘半拉着，阳光从缝隙里挤进来，在茶几上切出一道明晃晃的光线。电视还开着，综艺节目的笑声一阵一阵，谁都没去关。

孟卿怀坐在单人沙发上，电脑搁在膝盖上，屏幕的光映得他脸色有些发白。他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停下来，又敲了几下，像是在反复斟酌什么。

孟卿怀抬起头，目光从屏幕后面露出来：“主办方的那个声明，措辞太熟练了，像是早就有模板。正常流程应该是先联系我核实情况，再决定要不要公开回应。可是他们跳过了核实这一步。”

“说明有人打过招呼了。”

“嗯。”

项听寒拿起手机又刷了一遍那条声明底下的评论。

前排几条高赞的都在骂，措辞激烈得不像普通网友，翻到后面才出现几条质疑的声音，但很快就被淹没了。

他把手机扔回沙发上：“那个找你让作品的人，跟主办方有关系？”

“评委的亲戚。”孟卿怀说，“姓什么我没记住，当时聊了几句觉得不对劲就没再联系。但我后来查过，那届比赛好几个获奖者之前都跟他有过接触，只是别人答应了，我没答应。”

“所以他就盯着你搞。”

孟卿怀没接话，算是默认。

项听寒坐直身子，把茶几上的水杯端起来喝了一口，水温已经凉了，喝下去从喉咙凉到胃里。他放下杯子，说：“你现在手里有的证据，除了聊天记录和原片，还有什么？”

“往返车票，住宿记录，拍摄期间在当地便利店和加油站的消费记录，还有一些路人和我拍的合照。”孟卿怀顿了顿，“那个地方比较偏，去的人不多，但我有跟当地居民的合影，能证明拍摄时间。”

这些已经够了，可难的是该选在什么时候回应，回应的时候该说些什么。

项听寒翻着手机，问道：“你现在有经纪人或团队吗？还是自己处理？”

“有个经纪人在帮我对接，但平时主要还是我自己来。”

项听寒点点头。

原主在这个世界的身份是摄影师，没有签公司，也没有专业的公关团队，遇到这种事只能靠自己。

这和他当年被打压时的处境有些像，孤身一人，四面楚歌，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

项听寒想到这里，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或许是孟卿怀此刻的处境让他想到了当年的钟宜，所以他忍不住想要伸出手帮孟卿怀一把。

项听寒压下那股情绪，尽量用平静的语气说：“你要是信得过我，我可以帮你看看那些材料，给你一点建议。”

孟卿怀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好。”

这天傍晚，项听寒和孟卿怀一起整理了那组获奖作品的全部原始素材。

孟卿怀打开移动硬盘，里面按照日期和地点分类存放着这些年的所有拍摄文件，井井有条。

项听寒坐在他旁边，一张一张地看那些未裁剪的原片，听孟卿怀讲每一张的拍摄思路。

“这张是在古镇的桥上拍的，当时等了快一个小时，才等到那个老人走过。”孟卿怀指着屏幕上的一张照片，“成片裁剪了右边的部分，因为那里有个路灯杆，画面不够干净。”

项听寒看着原片，构图上确实有些杂乱，但经过裁剪和调色后，整个画面的质感完全不一样了。

那些说抄袭的人，估计连原片都没见过。

“这些足够了。”项听寒说，“等时机到了，把原片和成片放在一起对比，谁抄谁一目了然。”

孟卿怀点点头，把文件整理好，又写了一份详细的创作说明，从灵感来源到拍摄过程到后期处理，每一步都写得很清楚。

项听寒在旁边看着，偶尔提一两个问题，孟卿怀就耐心地解释。

不知不觉天黑了，项听寒起身去开灯，发现窗外已经彻底暗下来，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在地面上晕开一小片一小片。他看了眼时间，快八点了。

“先吃饭吧。”他说，“这事急不来。”

孟卿怀应了一声，把文档保存，合上电脑。两人简单做了点吃的，吃完又回到客厅坐着。

电视开着，放的什么节目没人注意，屏幕上的光影一闪一闪的，在墙上投下变幻的色彩。

项听寒刷了一会儿手机，热搜还挂着，讨论度比白天更高了。

有几个摄影圈的大V发了长文，态度中立，说要等调查结果，但许多网友都在评论区骂他们包庇抄袭者，言辞激烈。

还有一些人开始扒孟卿怀的其他作品，试图找出更多的“抄袭证据”。

项听寒看了几条就关掉了，觉得没意思。

他把手机放到一边，看向孟卿怀。那人正靠在沙发上闭着眼，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在想事情。

灯光落在他脸上，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抿着，眉头没有完全舒展，看起来似乎状态不太好。

项听寒看了一会儿，移开视线。他站起身，去厨房倒了两杯水，一杯放在孟卿怀面前的茶几上，一杯自己端着喝。

他走到阳台上，推开窗户，夜风涌进来，带着夏末特有的温热和潮湿。

远处的天际线上，城市的灯光连成一片，像无数颗星星落在地面上。他想起孟卿怀发给他那张星空照，漫天的繁星，月亮很亮，像是能照亮脚下的路。

“项听寒。”

身后传来孟卿怀的声音，项听寒转过身，看见他站在阳台门口，一只手撑着门框，逆着客厅的光，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

“怎么了？”

“没什么。”孟卿怀说，“就是叫你一声。”

“啧。”项听寒移开视线。

毛病。

过了许久，就在项听寒以为孟卿怀不会再说话的时候，他突然出声了。

“多谢了。”

孟卿怀的声音很低，不仔细听还听不到他说了什么。

项听寒身形一顿，末了，他轻声叹了口气。

“不用谢，换成是谁我都会帮一把的。”

项听寒说完就径直回了房间，没有管身后的孟卿怀。

也就没有注意到孟卿怀望向他背影的眼神。

换成谁我都会帮一把的……

孟卿怀在心里反复咀嚼这句话，像是想要从这几个字里面品出一丝其他的意思。

但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