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的冷战持续了两天，期间项听寒没有和孟卿怀说过一句话。

其实这样的冷战在现实世界里经常发生，不过每一次都不会超过两天，因为在孟卿怀来接项听寒下班的路上，总会因为各种问题，两个人再继续互怼。

第一天，项听寒早起时，客厅里已经没了孟卿怀的身影，不过桌子上依旧放着一份早餐。

他站在厨房门口愣了片刻，转身去洗漱，水流声在安静的公寓里显得格外清晰。

客厅里很安静，电视关着，他一个人坐在餐桌前吃完早餐，把碗碟收进洗碗池，洗干净后放回碗架。

项听寒正在换衣服的时间，手机响了一声，是工作群的消息，原主经营的那家咖啡店店长在问今天要不要去店里看看。项听寒回了个“下午过去”，放下手机，目光落在茶几上。

那本摄影集还放在原处，旁边是孟卿怀用的一支笔，笔盖打开，滚到了一边，似乎是用过。

窗户开着，楼下传来小孩嬉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夹杂着家长的叮嘱。

他靠在栏杆上往下看，几个小孩在小区空地上追逐，跑得满头大汗，笑声清脆得像是能穿透空气。

门锁响动的时候，他还在阳台站着。

孟卿怀推门进来，见他站在阳台那里，似乎有些惊讶，但想了想，还是没有说话。

他从袋子里又拿出来一本书，放在那本摄影集旁边，而后，默默离开。

项听寒没动，继续站在阳台，目光落在远处。孟卿怀也没说话，整理完东西就进了房间，门轻轻关上，发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响动。

客厅又安静下来。

项听寒在阳台站了一会儿，终于转身回屋，路过孟卿怀房间门口时脚步顿了顿，门关着，里面没什么声音。

下午他去了咖啡店。店长是个三十来岁的女人，说话干脆利落，见他来了就拉着他对了一遍最近的账目，又汇报了一下新品研发的进度。

项听寒应付着，脑子里却在想别的事。

“项哥，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不舒服？”店长合上账本，关切地问。

“没事，昨晚没睡好。”项听寒随口说。

店长点点头，没再追问，转身去忙别的事了。项听寒在店里待了一下午，帮忙做了几杯咖啡，和几个熟客聊了几句，等天色暗下来才离开。

回到公寓的时候，屋里亮着灯。

孟卿怀坐在沙发上，面前放着电脑，听见门响抬头看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头继续看屏幕。

餐桌上摆着两个碗，里面盛着饭菜，用盘子盖着保温。

项听寒换鞋的动作顿了顿，然后若无其事地走进来，把外套挂好，在餐桌前坐下。

孟卿怀没说话，继续敲键盘，项听寒掀开盘子，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饭菜还温热，两菜一汤，和他昨天点的菜不一样，是另一个家常菜。他吃了一口，味道不错，和昨天一样。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一个吃饭，一个敲键盘，一个在客厅，一个在餐厅，相距不超过五米，但仿佛有一层结界，谁都没说话。

吃完饭，项听寒把碗筷收进厨房，洗了，放回碗架。出来的时候孟卿怀已经合上电脑，靠在沙发里，目光落在电视屏幕上，不知道在看什么。

那天晚上他早早的进了卧室，躺在床上，但他睡得不好，夜里总是惊醒。

隔壁房间偶尔传来轻微的响动，像是翻身的声音，又像是别的什么。

第二天早上，项听寒走出卧室，餐桌上依旧摆着早餐，用保鲜膜盖着。

吃完早餐，他坐在沙发上发了会儿呆，然后拿起那本摄影集继续翻。昨天看到哪一页他记不清了，索性从头开始翻，一页一页，看那些陌生的风景，陌生的街道，陌生的面孔。

手机响了一声，是丁致发来的消息：今天忙不？出来玩啊？

项听寒看了看时间，回：行，咖啡店见。

丁致回了个“OK”的表情包。

他出门的时候，正好撞见孟卿怀出电梯。

孟卿怀见他要出门的样子，愣了一下，像是要开口说话，但项听寒直直略过了他，走进电梯。

就在电梯门即将关上时，项听寒似有所感的抬起头，只见孟卿怀依旧站在门口，望着他的方向。

项听寒的心微微一颤，像是被什么轻轻打了一下。

——

丁致到的很早，项听寒到的时候，他已经等了一会了。

他坐在角落里等着项听寒，桌子上已经点好了两人经常喝的饮品，店长见项听寒来了，打了声招呼就去忙了。

丁致看向项听寒，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怎么了？一脸心事重重的样子。”

项听寒愣了一下，摸了摸自己的脸：“有吗？”

“有。”丁致点头，“说吧，什么事？让我丁大帅哥给你出出主意。”

项听寒沉默了一会儿，端起桌子上的水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你觉得，一个人如果什么都不说，是为什么？”

丁致挑了挑眉：“你这是在说谁？”

项听寒没回答。

丁致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是那个摄影师？你俩吵架了？”

项听寒别开脸，看向窗外，一副拒不回答这个问题的表情。

“行行行，我不问了。”丁致举手投降，“不过要我说，什么都不说，原因多了去了，可能是不想说，可能是不能说，也可能是觉得说了也没用。”

项听寒转过头看他。

丁致继续说：“你看啊，有些人吧，习惯了什么都自己扛，觉得说出来是给别人添麻烦，久而久之就不知道怎么说了。还有些人，是怕说了之后得不到想要的回应，干脆就不说了。”

项听寒沉默着，服务员送来咖啡，他端起来喝了一口，苦的。

“当然，”丁致补充道，“还有一种可能，就是他在等对方先开口。”

项听寒握着杯子的手顿了顿。

丁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说起别的，比如吴博简和他女朋友准备订婚了，没想到老吴居然是最先要结婚的那一个；店里的新品研发进度怎么样了；最近有个电影不错要不要一起去看。

项听寒应着，心思却飘到了别处。

丁致看出来他的心不在焉，默默叹了口气。

没想到他的好兄弟有一天居然也会为情所困，还是刚认识不久的人。

他暗自在心里给兄弟打气，面上不显，依旧东拉西扯一些别的事。

不多时，一道身影推开咖啡店的门，丁致随意一看，觉得有些眼熟，等那人转过身子，丁致突然有些激动。

项听寒看着莫名有些亢奋的丁致，不明所以，他背对着门口，有些错愕的看着丁致：“你抽风了？”

丁致朝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往后看，项听寒疑惑的回头，只见孟卿怀背着一个休闲包，站在吧台那里点餐。

孟卿怀个子很高，站在人群里十分显眼，再加上他那张出色的脸，引得店里的顾客频频看向他。

项听寒看了一眼，正准备收回视线，结果正好和拿上咖啡准备离开的孟卿怀对上了视线，丁致看到孟卿怀朝他们这边去看来，挥挥手示意他来这里坐。

孟卿怀抿了抿唇，朝着他们这边走过来。

丁致旁边的位置放着他的包，孟卿怀就坐在项听寒旁边，两人之间隔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既不显生分，也不过分亲密。

丁致看着他们，眼神在两人之间逡巡，笑得像只偷腥的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