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听寒翻到某一页,是一张黑白照片,拍的是某个城市的街角,路灯亮着,照出斑驳的树影,空荡荡的街道上一个人都没有,只有远处一个人影,像是刚走过转角,他只留了个模糊的侧脸,去和整张照片的氛围融为一体。
他看着那张照片,忽然觉得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像是在哪里见过,又想不起来。
“这张拍得不错。”他把书转过去给孟卿怀看。
孟卿怀抬眼扫了一下,目光在照片上停留片刻,他有些不悦的皱了皱眉,但很快又移开视线,继续看屏幕:“嗯,那个摄影师擅长拍城市夜景,尤其是雨后的街道。”
项听寒把书收回来,又看了两眼,忽然问:“你喜欢拍照吗?”
孟卿怀敲键盘的动作停住,他以为项听寒问的是原主,他合上电脑,靠在沙发靠背上,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还行,摄影是他的工作,也是他的爱好,他留下的那些作品我看过一些,拍得确实不错,有自己独特的视角。”顿了顿,补充道,“比我有耐心。”
“你?”项听寒挑眉,“你还不算有耐心?你盯着那些合同文件一看就是几个小时,签字前每个条款都要反复确认,连标点符号都不放过。”
孟卿怀难得露出一丝类似无奈的表情:“那不一样,合同文件那是工作,必须做的事。摄影需要的是另一种耐心,他愿意花时间去等一个瞬间,等一束光,等一个人走进画面,不管是十几分钟还是一个小时,我能感受到他的那种等待和我习惯的不一样。”
说道摄影的时候,孟卿怀眼中闪着光,话也变得多了一些。
“那你呢?”项听寒在“你”这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又重复了一遍,“我问的是你。”
孟卿怀沉默了一会儿,他似是无奈的叹了口气:“喜不喜欢,没那么重要。”
项听寒看着孟卿怀,想从他的脸上看出些什么,但那张脸依旧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什么都看不出来。
他收回视线,继续翻那本摄影集,纸张在指间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孟卿怀重新打开电脑,但他没再敲键盘,只是看着屏幕发呆,目光落在某处,许久没有移动。
项听寒翻页的动作顿了一下,余光瞥见他那副模样,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像是平静的水面被投进一颗小石子,泛起细微的涟漪,很快又消散无踪。
过了一会儿,他合上书,看了看时间,已经快五点,于是站起来:“我去换衣服。”
孟卿怀“嗯”了一声,重新打开电脑,继续处理那些看起来永远处理不完的邮件。
项听寒走进卧室,打开衣柜,原主的衣服不算多,但每件都很有质感,他挑了件简单的白T恤和深色长裤,对着镜子看了一眼,觉得还行,就出了门。
孟卿怀还坐在沙发上,见他出来,抬头看了一眼,然后又低下头。
项听寒走到玄关换鞋,忽然想起什么,他转头看向坐在客厅里的孟卿怀,孤孤零零的一个人坐在那,好像有点凄惨。
“你真不去?”项听寒又问了一遍。
孟卿怀的手指在键盘上停顿了一下,他抬眼看向站在门口的项听寒:“你希望我去?”
这个问题问得直接,项听寒愣了一下:“随便你,反正你在家也是一个人吃饭。”
孟卿怀沉默片刻,合上电脑站起来:“等我换件衣服。”
项听寒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卧室门口,嘴角动了动,没说什么。
几分钟后孟卿怀出来,换了件深灰色的衬衫,头发也比之前整齐了一些,看起来像是认真收拾过的样子。
项听寒收回目光,推开门往外走,孟卿怀跟在后面,两人一前一后进了电梯。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沉默地站着,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项听寒盯着显示屏,余光却瞥见孟卿怀的手垂在身侧,指节微微弯曲,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他移开视线,继续盯着显示屏,直到电梯停在一楼,门打开,两人走出去。
那家餐厅在市中心,开车过去大概二十分钟,不过经历了那场车祸,项听寒有些抗拒开车,两人打了车。
他们到的时候丁致已经到了,正站在门口和一个人说话,看见项听寒,远远地挥了挥手,等走近了,看见跟在后面的孟卿怀,脸上闪过一丝意外,但很快被笑容盖过去。
“老项,这边这边。”丁致迎上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落在孟卿怀身上,“孟先生也来了,欢迎欢迎。”
孟卿怀点点头,礼貌地打了个招呼。丁致身边的那个男人也走过来,个子不高,戴着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他冲项听寒笑了笑:“项哥,来了啊,身体好点没?”
这是老吴,名叫吴博简,原主和丁致的朋友,也是昨晚在酒吧看见项听寒带人走的那个人。项听寒从记忆里调出相关信息,也笑了笑:“好多了,就是普通的感冒。”
几个人寒暄了几句,进了餐厅。包间在二楼,靠窗的位置,视野很好,能看见楼下街道的车水马龙。
他们落座不久,吴博简的女朋友也到了,是个看起来很温柔的女孩,说话轻声细语,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席间气氛还算融洽,丁致话多,时不时抛个话题出来,吴博简和他的女朋友偶尔接几句,项听寒应付着,孟卿怀话最少,但也不显得冷淡,别人问什么就答什么,礼貌而疏离,像隔着一层薄薄的玻璃。
“孟先生是做什么的?”女生好奇地问。
“摄影师。”孟卿怀答。
“哇,好酷的职业,那你是不是经常到处跑?”
“嗯,之前是,不过最近休息。”
女孩点点头,转头对吴博简说道:“我明天约了拍写真的,你和我一块去,咱们一起拍一个。”
吴博简抬头看见丁致和项听寒有些戏谑的眼神,耳朵都有些红了:“好啊,我明天去接你。”
项听寒在旁边听着,偶尔插一两句话,大部分时候在吃菜,喝汤,目光落在窗外渐暗的天色里。
吃完饭出来,天已经彻底黑了,街灯亮起来,车流比来时稀疏了一些。
丁致说要送老吴他们回去,问要不要送他们一起,项听寒拒绝了。
丁致的眼神在他们两个之间打了好几个转,而后笑着拉着状况外的吴博简走了。
项听寒和孟卿怀站在餐厅门口,夜风带着些许凉意,吹动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