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时卿抬手轻轻在元缨额间敲了一下：“傻不傻。”

元缨也抬手，用有厚厚茧子的指肚揉了揉方才被宋时卿敲过的地方。

她和哥哥很小的时候就没有了父母。

说是很小，其实也没有很小。

她只比掌柜的小两岁，哥哥甚至比掌柜的还要大一岁。

她们的父母，因为同一场战役而牺牲。

但酒楼里，掌柜的才像那个能撑起一片天地的父母。

知道有她在，听到有她在，她们才会无所畏惧，仿佛一切都尽在掌握，世间万物都是囊中之物。

这种感觉从来都是隐隐绰绰，直到掌柜的这次被困。

她根本睡不着，夜里每每以为自己已经深入梦境，却是总能轻而易举睁开双眼，瞧着空空荡荡的屋顶。

她总是战栗。去接掌柜的回家的那天，管用的巨剑她甚至背不到身上。

直到那一天，她才明白自己对这位亦师亦友的女子的依赖。

她们走的是一条无法回头的路，前路被大雾弥漫，根本看不到尽头，看不到下一步之后是柳暗花明还是悬崖绝路。

如果没有掌柜的，她想她根本不会走到这条路上来。

但这条路上，只要有她，她也会毫不犹豫的走上来。

宋时卿将装好的腊八粥放到食盒之中，瞧了瞧还在怔忪之中的元缨，笑着问：“你怎么了？”

元缨猛地摇摇头，鼻头一酸，声音里就添了一丝哭腔：“掌柜的。”

宋时卿被元缨抱了个满怀脸上笑容愈发宠溺，轻轻捋了捋元缨后背，道：“回来便给你做好吃的，乖。”

元缨不满的小声抗议：“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你在我这里，你们在我这里，永远都是小孩子。”宋时卿柔声道。

说起来，翠翠才是除宋时晏之外年龄最小的那个孩子，但她表现得的确比她和哥哥更像大人。

就在元缨细细思索酒楼之中谁更像是家长时，宋时卿拎了食盒出门。

她今日没有做任何的装扮，就是最寻常的妇人衣着，拎了一只最最朴素的木头食盒。

与上次出现在柴府门前的模样截然不同。

守在段家门前的两名卫兵没有认出来她，只是问：“做什么的？”

“送粥。“宋时卿回答的很诚实，还往上提了提手中的食盒。

卫兵没有继续盘问，宋时卿就这么轻而易举的进了柴府。

柴府里很安静，一景一物都透露出主人家的秩序井然。

只是宋时卿不认识路，也遇不见一个可以问路的人。

宋时卿只能漫无目的的瞎逛，哪怕她有目的。

她是来见段元英的。

从身后远处追来一位上了年纪的妇人，眼神里带着警惕瞧向宋时卿：“你是什么人？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来找段大姑娘。我来送粥的。”宋时卿又将手中的食盒往上提了提。

这话门口的两位卫兵信了，但这位妇人明显是不信的，警惕的目光将宋时卿从上到下再次扫视了个遍。

宋时卿站在原地，任由她打量。

最终是那妇人稍稍往后退了一步，示意宋时卿跟着她走向柴府深处：“大姑娘如今住在二姑娘的屋中。”

宋时卿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走到段息戈院落门口，那妇人便不再上前，指着院内冲宋时卿道：“那间落了锁的屋子，便是大姑娘住的地方。”

落了锁？

宋时卿提步走进院中，主屋果然落了锁，不仅如此，门外还一左一右站了两名妇人，见到宋时卿进院，其中一位上前一步，问：“你是来见大姑娘的？”

宋时卿点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见另一位还站在门口的妇人从袖子中掏出钥匙，利落的将门锁打开，冲着屋里扬声：“大姑娘，有客人见。”

屋内传出段元英的声音：“请。”

这是个什么章法？宋时卿瞧着好奇。

大户人家的规距，她不是没见过，纪家也是三步一仆，五步一妇，所有事情都要先请示了再做事。

但没有那把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