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此之外,她平素里一言一行也要模仿姐姐。
说话用姐姐的腔调,坐卧站立要有姐姐的淑女风范,连同吃食上也要按照姐姐的习惯来……
从定州到京城有些路程,代替姐姐出嫁的一路上,她仓促学习。姐姐知书达理,秀外慧中,她只识得几个大字,管家理账之类的事宜更是两眼一抹黑。大婚过后,一日又一日,在碧珠和钱妈妈的训诫下,她夙兴夜寐,越来越像姐姐。在这燕王府,她要活成沈筠的样子,做不得沈鸢。
她若不愿意,姨娘便要吃苦头。
不止姨娘,连同她自己也难逃折磨。
沈大人和沈夫人将不知从何处寻得的西域秘药用在她身上,须得定期服下解药,否则毒发之时,须得忍受七天七夜肝肠寸断、蚀骨锥心之痛。当毒发第三次,中毒之人会在生不如死的折磨里狼狈死去。
为让她心甘情愿替姐姐出嫁,沈家人已经叫她体会过一次毒发时的痛苦。
姨娘的安危也同她在燕王府的表现绑在一处。
而,天不遂人愿。
三年过去,姐姐依旧渺无音讯,沈大人和沈夫人的盘算落个空。
怕死吗?
她不怕死,但不愿死,不愿因这些卑鄙无耻之徒而死。
姨娘让她忍。
“好鸢儿,忍住,兴许哪一日事情会有转机,不要自暴自弃,到那时我们一起离开京城。”
……
“眼下怎么办?”碧珠皱着眉质问。
沈鸢回神,知道这个大丫鬟说够了,温声说:“忤逆婆母是为不孝,人只能收下,但到底是看世子的意思。”
“世子素来不近女色,断不会染指的。”
“我一直未能有孕,婆母不满已久,总会有这一遭。”
沈家要她顶着姐姐的名号做这个世子妃,要她伺候好世子,免得世子另觅佳人,又怕她趁机笼络住世子的心。更怕她怀有身孕之时,姐姐被寻见,耽误两人换回来的大事,故而一直暗暗让她服避子药。
但燕王世子不近女色并非虚言。
三年来,外头莺莺燕燕不曾有过传闻,王府中也不见侍妾通房。
连同夫妻情事亦克制异常。
得闲每月来瑶光院三五趟,不得闲只来一趟,每回如例行公事一般。
如此情势,若能与这个小丫鬟看对眼便是天定的缘分。
届时任凭谁想拦也是拦不住的。
“要怪也怪你上一回连个茶都奉不好,让王妃寻得这个借口,平白惹出来麻烦。”安置好那小丫鬟的钱妈妈从外面进来,瞪向碧珠,“下一回再如此,我定将事情禀报老爷和夫人。”
钱妈妈从前是沈夫人身边最得力的婆子。
沈筠自幼时起的规矩皆为她所教,她在沈夫人的面前得脸,在碧珠之流的丫鬟们面前也有地位。
碧珠不敢顶嘴,讪讪噤声。
钱妈妈又去看沈鸢:“这丫鬟不能留在世子身边,世子妃得想想法子。”
“她是王妃的人,若留下便是个隐患。”
“闹出事来,谁的小命也保不住,世子妃觉得是不是这个理?”
钱妈妈的语气听来和善,带着规劝。
沈鸢听得多了,知这不过是在提醒她莫要忘记沈夫人交待过的事情。
时至今日,虽说不曾寻见人,但死不见尸,沈夫人不信大女儿已不在人世,是以依然存着有朝一日让两个人换回来的心思。那些对她立下的规矩、提出的要求便一丝一毫也不能懈怠。
不能留下这个小丫鬟,不能得罪燕王妃太狠。
同样不能叫世子有何不快。
做得到要做。
做不到,一样要她做。
“是这个道理。”
沈鸢垂下眼,点点头,温顺应下钱妈妈的话。
燕王妃说,世子明日会回府,的确如此。
翌日傍晚时分,燕王府正门大开,一阵马蹄声过后,府中上下热闹起来。
消息一直传到瑶光院。
“世子妃,世子殿下回来了,现下去了正院与王妃请安问好。”
正在翻看账册的沈鸢应得一声,便吩咐下去准备热水。世子待妻子向来体面,通常这般离府归家的情况,去正院请过安会往瑶光院来,不会宿在前院书房。
底下的人动作麻利往浴间送去热水。
估摸着时辰合上账册,沈鸢方抬眼,廊下传来响动:“见过世子殿下。”
下一刻,一道高大的身影迈着长腿进来。
沈鸢迎上前,乖顺至极垂首福一福身:“请世子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