斜阳西照,昏黄的光线铺满地。
萧时砚站在落日余晖里,淡去俊美面容间的清冷,锦袍衣摆上尚沾染着一路风尘仆仆留下的泥尘。
“世子妃不必多礼。”
他虚执了下沈鸢的手便松开,没有多加寒暄,转而朝浴间走去。
沈鸢如往常跟进去伺候他。
热气氤氲中,宽衣解带,按揉肩背,再拿着帕子细细为他擦拭身体。
这些事情做得熟练只因为萧时砚受用。
一番伺候下来,通体舒畅,骑马狩猎的疲乏散去大半。
两个人却都不言不语。
也都习惯了。
在沉默里沐浴完毕,萧时砚先行从浴间出来,坐在罗汉床上等着世子妃一道用晚膳。瞥见罗汉床榻桌上搁着的账册,他随手翻阅了下,有小丫鬟上前奉茶,收回手时,似不经意手指擦过他手背。
萧时砚翻看账册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不疾不徐抬眼,见那小丫鬟惊惶如受惊的兔子般望过来,便要跪下请罪,不由淡淡一笑。
“你叫什么名字?几时拨来瑶光院服侍的?”
从前每回来,为他奉茶的必是世子妃身边那个大丫鬟,今日换了人,倒稀罕。
小丫鬟白皙脖颈泛起层粉色,声音低低的,羞怯回:“奴婢名叫百灵,是昨日被世子妃领来瑶光院的,有服侍不周之处,请殿下恕罪。”
昨日。萧时砚似笑非笑继续问:“世子妃从何处领的你?”
小丫鬟细声:“是从王妃娘娘处。”
三两句问话过后,萧时砚让小丫鬟百灵退下了。
沈鸢迟些从浴间出来,他只字不提,她也没有问,两个人又一道用晚膳。
用罢晚膳,萧时砚起身先去书房。
沈鸢翻看没看完的账册,钱妈妈屏退屋内的丫鬟婆子,守在罗汉床边,趁此间隙,压低声音斥责:“世子妃为何让那小丫鬟服侍殿下?如今是要将夫人的话当做耳旁风,反了天了?”
人是沈鸢安排去为萧时砚奉茶的。
世子在,钱妈妈不敢多嘴,免得叫看出端倪,只得憋到这会儿开口。
“钱妈妈勿要多虑。”沈鸢温和一笑,安抚道,“婆母本是嫌碧珠手脚不麻利,奉茶奉得不好,让百灵去做这差事,也是婆母的心意。”
钱妈妈冷笑:“那小蹄子奉个茶的功夫便能同殿下搭上话,世子妃还是快些料理了才是。”
沈鸢一贯好脾气应下,翻看完账册,方才去沐浴梳洗。
如往常般,钱妈妈和碧珠两个人服侍她。
一切皆是按部就班,连同从浴间出来未及半刻钟萧时砚从书房回来,夫妻二人随即安置也无例外。
屋内只留一盏灯。
层层厚实的帐幔之下光线昏暗,几乎看不清彼此面容。
萧时砚伸手将人揽抱入怀。
他知世子妃于此事上向来十分羞涩,又难以承受,便只循着从前惯例,闷声行事。
事毕,正准备稍微收拾番歇下。
身侧之人却忽而动作,朝着他靠近过来。
萧时砚没有动。
他偏头看她,也看着一贯逆来顺受、一板一眼的世子妃破天荒贴近。
举止间满是不安与迟疑,昭示她的生涩。
一缕熟悉的香气在鼻尖不断缠绕,尽管一言不发,却足以让人领会她的索求。
萧时砚想起那个燕王妃安排来瑶光院的小丫鬟。
先时几句话问下去,他便十分清楚自己母亲到底是什么意思了。
眼下反倒摸不清沈氏作何想法。
“怎么了?”掩下心思,萧时砚语声微哑。
他却未得到回答。
寂然之中,他的妻子以行动代替言语,引他继续沉沦,共赴欢愉。
萧时砚没有阻止,纵容妻子的一反常态。
而他的妻子始终螓首低垂,以蜷缩的姿态与他紧紧贴在一处,不曾退却。
……
世子妃今夜格外热切。
无须他回应,她坚持将事情行至最后,哪怕眼角控制不住沁出泪,依然没有半途要放弃的迹象。
萧时砚清晰感觉到妻子的勉强。
他从来无意强求,不想她为这样的事情而难受,想停下,反被挽留。
从始至终,妻子没有吐露过半个字。
一切尽在不言中。
那些未说出口的话,沈鸢知道萧时砚定会懂。
燕王世子是极聪明之人,王府里的事情,只有他懒怠过问的,没有他看不明白的。
燕王妃不满沈氏女几不曾遮掩。
年节过后屡屡提及想要个孙儿,是忧心子嗣。
这件事,萧时砚心里有数,便不会不知塞来个小丫鬟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