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万星皱着眉：“别再提我妈了，行么？”

贺意池嗤笑：“你这德行，你妈早晚不要你。”

顾万星压着声：“你别狗叫了，回家让你妈教教你，人怎么讲话。”

贺意池猛地抬眼，眼神冷得像冰：“闭嘴！听不懂我说话吗？你配提她吗？”

两人的争执引来了周围同学的侧目，细碎的议论声像小虫子似的在课桌间爬来爬去。

“他俩又闹上了？”

“声音比老师还大。”

“……”

讲台上的语文老师敲了敲黑板，粉笔灰簌簌落下，目光扫过贺意池的方向：“贺意池，要上来替我讲吗？”见他梗着脖子不吭声，便转向全班，语气沉了几分，“别往那边看了，专心听课。”

顾思衍坐在不远处，悄悄瞥了眼哥哥的侧脸，见风波暂歇，便松了口气，收回目光继续在课本上记着笔记，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暂时盖过了教室里的躁动。

顾万星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所以你骂我就理所应当？我回嘴就是错的？”

贺意池的语气里淬着冰，每一个字都像在往人心上扎：“你凭什么提她？你也配？”

顾万星气极反笑，忽然想起小说里写的，那些旁人不知的过往——贺意池四岁那年，母亲因家庭变故离世，父亲不久后另娶，继母生下弟弟后，他便成了这个家里多余的人，连一口热饭、一句温言都摸不到，像株被丢在墙角的野草，没人疼也没人管。

顾万星看着他紧绷的侧脸，语气里带着点复杂的叹惋：“贺意池，你明明可以被人好好对待，偏要把所有人都推远。”

贺意池偏过头，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语气满是不在乎，甚至带着点破罐破摔的决绝：“别人喜不喜欢，跟我有什么关系？”

顾万星盯着他的背影，最终只丢下两个字，声音冷得像冰：“活该。”

贺意池猛地转过身，眼神里翻涌着戾气，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致命的威胁：“你再敢提我妈一个字，我会拔了你的舌头。”

顾万星攥紧笔杆，指节微微泛白，声音压得低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冷意：“你要提我妈，我也就不会口下留情了。”

贺意池连眼皮都没抬，只从鼻腔里挤出一声短促的“切”，尾音拖得懒洋洋的，满是不屑。

顾万星当即翻了个大白眼，故意捏着嗓子学他的腔调拖长音：“切~”，还歪着脑袋耸了耸肩，那副阴阳怪气的模样活像只故意挑衅的小兽，滑稽得让周围几个偷偷看热闹的同学差点笑出声。

贺意池终于掀了掀眼睫，扫他一眼时目光冷得像冰，只吐出两个字：“傻逼。”便干脆地把脸埋进臂弯，摆明了不想再搭话，连带着呼吸都放得轻缓，像是下一秒就要睡熟。

顾万星撇了撇嘴，也没再自讨没趣，把摊开的语文作业往桌肚里塞了塞，摸出数学练习册埋着头演算起来，笔尖在草稿纸上沙沙作响，暂时压下了刚才的火气。

窗外的天光一点点沉下去，暮色像墨汁般晕染开，渐渐，黑夜彻底降临，深蓝的天幕里缀满了数万点星光，隔着教室的玻璃窗明明灭灭，像谁撒了一把碎钻在天上。

办公室的白炽灯亮得有些晃眼，班主任坐在办公桌后，指尖敲了敲桌面，目光直勾勾落在顾万星脸上：“顾万星，听语文老师说你上他课的时候写数学作业？”

顾万星挠了挠后颈，干笑两声，眼神飘向桌角的绿萝，语气带着几分心虚的讨好：“我……这不也是在学习呢嘛。”

班主任没接他的话茬，只是伸出双手在空中比划了两下，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恨铁不成钢：“可数学老师说，你上他课的时候在写语文作业。”

顾万星的脸瞬间涨得有些发烫，手指绞着校服下摆，声音也弱了下去：“就……就剩最后几题了，我想着赶紧做完，没留神就打了上课铃……”

班主任叹了口气，指尖点了点他摊在桌上的练习册：“你也是的，老师也不想说你，哪科的作业不能下课写？非得挤在别的课上写，两边都耽误，值得吗？”

顾万星低着头，脚尖在地板上轻轻蹭着，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其实……下课我也在写的，就是写得太入迷了，没听见上课铃响，就一直往下写了……”

他偷偷抬眼瞄了下班主任的脸色，又赶紧补了句，声音里带着点半真半假的撒娇，“也许是爱学习的本能吧，我这个人……就是对学习太痴情了。”

班主任被他这副油嘴滑舌的样子气笑了，嘴角扯出一抹无奈的弧度，语气里带着点调侃：“那我该夸你刻苦，还是该骂你分不清场合？”

顾万星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泪都被逼出来一点，他用指节蹭了蹭眼角，抬手指了指办公室门口，眼神里满是“放我走”的恳求：“老师，你该放我回去了吧？再晚食堂都没热饭了。”

班主任把手里的茶杯往桌上一放，发出不轻不重的一声响，眼神里带着点“你逃不掉”的狡黠：“走什么走？不是爱做题吗？我这儿刚印了几张试卷，正好你帮我做做，看看难度合不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