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抬手用指腹蹭过顾万星耳后——那里沾着一小块迸溅的血渍，不属于鼻腔的血。动作很轻，像羽毛拂过。

顾万星偏头躲开他的手，袖口蹭过鼻尖时又蹭出一道新鲜血痕：“没。”

顾思衍垂下眼帘，指尖无意识地捻了捻校服袖口：“哥，打架是不对的。”他声音很轻。

顾万星甩开他的手，袖口在半空划出凌乱的弧线：“你说什么漂亮话？”他声音发颤，不知是气的还是疼的，“不还手等他弄死我吗？”

鼻腔又涌出血，他狠狠抹了一把：“顾思衍，你除了会念经还会什么？”

顾思衍伸手轻触他颧骨上正在淤青的伤痕，指尖在离皮肤毫厘处停住：

“你们可以沟通，有些沟通，”他收回手，声音像浸了水的绒布，“不需要用拳头完成。”

窗外暮色漫进走廊，将他半边脸染成暖金色，另半边藏在阴影里：“哥，你的血流得……比话多。”

顾万星扯开个带血的笑：“我很闲吗，顾老师？”

其实是无语透了。

贺意池撑着课桌边缘缓缓直起身，左眼充血的瞳孔在昏暗光线下缩成危险的针尖。他扯开淌血的嘴角，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碾出来：“多余种……也配和我说话？”

顾万星用手背蹭掉下巴将凝未凝的血珠，嗤笑一声：“头一回听狗叫，”他嘲讽的打量对方踉跄的站姿，“原来声带和骨头一样——都软得立不住。”

顾思衍向前半步，恰好隔开两人交错的视线。他抬手握住顾万星血迹斑斑的手腕，力道温和却不容挣脱：“现在需要纱布，不是脏话。”

顾万星猛地抽回手，动作牵动伤口时疼得眉心一跳。

“说了不用。”

他踉跄转身，后腰撞上桌角也没停步，只从牙缝里挤出半句：“管好你自己。”

贺意池靠着墙低笑出声，却牵动肋下伤处，笑声扭曲成闷咳。

顾思衍向前一步挡在门前，暮色将他睫毛的阴影投在苍白的脸上。他忽然伸手，指尖极轻地触到顾万星校服上最深的那片血渍边缘，又像被烫到般蜷起手指：

“你是我哥。”声音里泛起罕见的波动，像冰面下的暗流，“我连关心的资格……都没有吗？”

他垂眸看着自己收回的手，放轻声音重复：“就这一次。让我陪你去。”

顾万星脚步顿了一瞬，没回头。

“我又不是废了。”他背对着一切摆摆手，血渍在袖口凝成深褐的云，“你的好意，谢了。”

走廊的光线正一节节暗下去。

顾思衍转过身时，最后一缕暮色恰好滑过他浅色的瞳孔。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安静地望着贺意池——从对方充血的左眼，到嘴角凝结的血痂，再到校服上那些深浅不一的污痕。

保洁阿姨推着清洁车从远处经过，滚轮声在空旷的走廊里碾出漫长的回响。

贺意池先移开了视线。他抬手蹭了下颧骨的伤，指关节的擦伤在昏暗光线下泛着新鲜的猩红。

“你……”他喉结动了动，声音比刚才哑了许多，“别那么看我。”

顾思衍向前走了一步。白色球鞋停在贺意池面前三步的位置，鞋尖几乎要碰到地面那滩混着血丝的泡面汤。

“医务室在二楼。”他淡淡的提示。

贺意池扯了扯嘴角，牵动伤口时眉心拧紧：“用不着。”

顾思衍从口袋里取出叠成方格的纸巾，很慢地放在身旁的课桌上：

“随你。”

他冷冷的看着他，走之前说了一句：

“别再碰我哥。”

走廊的声控灯熄灭了。

贺意池独自在黑暗里站了很久，直到肋下的闷痛变成尖锐的刺痛。他弯腰去捡地上那包纸巾时，充血的左眼突然涌出生理性泪水。

他低声骂了句脏话，

他一定会让顾多余好看。

寂妄庸的手掌轻轻搭在门框上，过长的刘海在厕所惨白的灯光下投出细碎阴影。他微微侧头，露出的下颌线绷得很紧：

“顾……顾同学。”声音依旧带着怯生生的停顿，指尖却无意识摩挲着门框边缘，“脸……怎么了？”

顾万星哪里知道会遇上他，顿时心如死灰，尴尬打招呼：“好巧，你也在。”

巧个屁呀，密码的，谁会在厕所偶遇？

眼见对方的手要碰自己，下意识的躲了躲。

寂妄庸的手指轻轻碰到他受伤的颧骨，又像被烫到般缩回。那双被刘海遮住的眼睛隐隐泛起水光，声音带着细微的哽咽：“顾，顾同学，我……我很，可怕吗？”

寂妄庸抬手时带起的细微气流让顾万星瞬间绷紧了脊背——一米九的身高差让阴影完全笼罩了他。他猛地抬臂护住头脸，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别动手！”

声音卡在喉咙里，挤出来的调子又急又颤。他脑子里飞速闪过原著描写，这位可是能单手拧断人脖子的主。脚步后撤时鞋底在湿瓷砖上打滑，他勉强稳住身形，挤出一个干巴巴的咧嘴：

“我、我打不过你啊，大哥……”

寂妄庸轻轻握住他挡在面前的手腕，缓慢却不容抗拒地移开。那双被刘海半掩的眼睛微微睁大，像是听见了什么难以置信的话：

“打、打架？”他困惑地偏过头，过长的发丝随着动作滑落，露出小片苍白的额头，“顾，顾同学，你，是不是，误，误会我了，我……我不会，打，打架。”

顾万星的掌心还残留着对方手指的温度——冰凉、干燥，且带着一种与语气完全不符的、不容挣脱的力道。

顾万星僵在原地，脑中一片嗡鸣。

寂妄庸的指尖虚悬在他颧骨的伤口旁：“顾，顾同学，你…受伤了。”

“碰了一下而已。”顾万星偏头避开对方的视线。

寂妄庸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创口贴，撕开，抬手轻按在他颧骨的伤处。

指尖在皮肤上停留了片刻。

顾万星被他触碰的瞬间脊椎发麻：“我其实可以自己来，我有手的其实。”

寂妄庸垂着眼帘撕开创可贴，指尖压上伤口时力道很轻，胶布边缘却贴得异常平整。

寂妄庸的指尖轻轻掐了掐他脸颊完好的皮肤，顾万星猛地向后弹开，后背差点撞上身后的门框：“你干什么？！”

寂妄庸慢慢收回手，指节还维持着微微蜷曲的弧度，故作无辜的说：“顾，顾同学，你，你脸上有，有东西。”心里觉得他的脸好软。

顾万星皱眉躲开他的手指：“我脸干净得很。”

心里却已经默默问候了对方祖宗十八代。

寂妄庸垂下眼帘望他：“顾，顾同学……你，不高兴啊？”

顾万星立刻挂上笑脸：“我开心着呢！饭还没吃完，先走了！”

说完侧身从对方手臂下钻过，推开厕所门就冲了出去。门板在身后晃了晃，映出寂妄庸站在原地未动的身影。

寂妄庸立在原地，目送那道背影消失在转角，

眼底的怯懦如潮水褪去，露出深潭般的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