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原从王家客栈出来后，穿过两条街，拐进了城南的一条僻巷。

这条巷子叫葫芦巷，巷子深处有一家不起眼的杂货铺。铺面不大，门口堆着几捆干柴和几摞陶罐，看着像是寻常人家的日用铺子。可李原知道，这家铺子是白莲教在天津卫的一个秘密联络点。

他推门进去，铺子里只有一个老头，正坐在柜台后面打盹。老头听见门响，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又闭上了。

“要啥自个挑，价钱都标在货上。”

李原没有去看货架上的东西，而是径直走到柜台前，从袖中取出一枚铜钱，搁在柜台上。那枚铜钱背面刻着一朵莲花。

老头看见那枚铜钱，眼皮跳了一下，重新睁开眼睛，仔细打量了李原一番。

“这位客官，这枚铜钱是哪来的？”

“朋友送的。”李原道，“那位朋友说，拿着这枚铜钱来天津卫的葫芦巷，便能找到他想找的人。”

老头沉默了片刻，伸手将那枚铜钱拿起来，在手里掂了掂，然后放回柜台上：“客官要找的人，不在。”

“不在？”李原眉头微动，“那他在哪？”

“走了。”老头道，“那人走得急，连铺盖都没来得及收。”

李原心中一沉。徐鸿渐这就走了？这说明他来天津卫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他走之前，可曾留下什么话？”

老头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一下，才道：“留了一句话。他说‘天津卫的水太浑，鱼太大，小虾米游不动。’”

李原将这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这句话表面上是在感叹天津卫局势复杂，可李原听出了另一层意思。徐鸿渐是在告诉他，天津卫这盘棋，已经不是他一个小太监能掺和的了。可徐鸿渐自己又何尝不是一只小虾米？他被人逼着来天津卫办事，办完了便匆匆离开，都不敢多留。

“他还说了什么？”

“没有了。”老头摇头。

李原点了点头，将那枚铜钱收回袖中，转身出了杂货铺。

他站在巷子里，抬头看了看天色，此时街面上人来人往，叫卖声此起彼伏，平静如常。可李原知道，水面之下，暗流汹涌。

他正思量间，忽然感知到一股熟悉的气息正在靠近。他转过头，看见巷口走进来一个人，正是周海。

周海走得很急，额头上全是汗，一见李原便道：“李公公，出事了。”

“什么事？”

“永利场那边，朱理不见了。”

李原眉头一皱：“不见了？”

“对。”周海喘了口气，“咱家按你说的，去永利场给朱理递消息。可咱家到了永利场，发现大门紧闭，敲门敲了半天也没人应。咱家翻墙进去一看，里头一个人都没有，连那些死士都不见了。静心轩里的茶还是温的，可人已经走光了。”

李原沉默了片刻，缓缓道：“朱理走了。”

“走了？”周海一愣，“他不是说要金蝉脱壳吗？怎么走得这么急？”

“因为他收到了消息。”李原道，“他知道那个神秘高手在天津卫，知道那人是冲他来的。所以他连夜走了，连永利场的人都撤了。”

周海脸色一变：“那咱们怎么办？”

李原没有立刻回答，他站在巷子里，闭着眼，将这几日之事在脑中重新过了一遍。

朱理走了、永利场空了，这意味着朱理这条线暂时断了。可朱理走了，并不代表天这棋局半路结束。恰恰相反，朱理一走，剩下的几方便要开始角斗。

想到这，李原睁开眼，一字一句道：“周海，你且回客栈去，跟莫章待在一起。没有咱家的消息，万万不可出门。”

“李公公……那你呢？”听闻李原语气严肃，周海的脸瞬间白了。

“咱家要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兵备道衙门。”

周海脸色大变：“李公公，你疯了？那衙门里是什么情况咱们都不知道？万一里头已经布下天罗地网，你去不是送死吗？楚王殿下冒险给你转递消息，你……你这……就是辜负楚王殿下的一片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