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虞宅。
时针缓缓向14靠近。
“这些年,井先生一再重申自己不喜欢男孩,先生和夫人却依旧穷追不舍。井先生被逼得没办法,只能长居国外,连您的成人礼都没敢回来。”
律师长叹了口气,“算起来,您和井先生也有五六年没见了。”他像对孩童说话一样对苏昕循循善诱,“井先生一直记挂着您,一回国就给虞家递了拜帖,可是夫人拒收了。虞总不耐烦这场娃娃亲总是惹出闲言碎语,也不让您和他见面。”
苏昕点点头,理解。
要知道井致远二十六七的时候,苏昕才十二三岁,俩人站一块儿,那不叫般配,那叫恋|童!虞父虞母还到处宣扬他俩有一腿,这不是把井致远架在火上烤吗?也不怪人家跟被鬼追似的逃到国外五六年,换了是苏昕,只会跑得比他还快。
话说完了,律师起身告辞,语重心长地说:“少爷,婚姻大事非儿戏,无论谁对您说了些什么,都请慎重考虑。”
咬咬牙,律师压低声音又说:“法治社会,只要不领证,就算您同时和8个人结婚,并且同天办婚礼,也不构成犯罪。”
苏昕:。
法律底线好说,那道德底线呢?
律师离开了,苏昕也终于能安安静静地看连环杀人魔的新闻了。纯好奇,又在网上查询了相关案件——确有其事。
只不过搜索时打下‘货车’二字,词条自动补全的【货车侧翻,货物遭哄抢】、【沿途村民设置路障勒索货车司机】、【非法改装货车压烂乡村小路】等时事热点,又给案件蒙上了一层诡异的幽默。
世界不是非黑即白,但舆论总是片面地报道。
且不说三个月连杀一百多人还不被发现,甚至不是团伙作案,甚至经常性以一敌多——以人类的躯体能不能做到;就是高强度转移,一百多具尸体散落六省,走得还是九曲十八弯的山村小道——更离谱的是,有些地方根本没通车,犯者为了抛尸徒步走个十几里山路?
苏昕相信这场案件确有一个连环杀人犯,也确实跨省抛尸了。只是机关在破案过程中,可能不小心又挖出了许多偏远山区不为人知的秘密。或许是时间久远,或许是调查难度大,又或许是追求效率……总之,索性一股脑地将这些命案全算在了连环杀人犯头上,将其塑造成了恐怖片里杀人如砍瓜切菜的屠夫照进现实。
——由于过于离谱,人们反而深信不疑,就算杀人魔还‘顺手’拐带了一百多人,也不足为奇了。
不是没有人质疑,但很快被更大的声音压倒:“普通人做不到罢了!货车屠夫杀人抛尸干净利落地跟流水线作业一样,说不准他拐人也是一个手刀就把人劈晕带走了呢!”
苏昕当然不信,所以他分别检索了杀人案和拐卖案,自行判断,发现两者根本不能混为一谈。
它们确有关联之处。比如胡书记的独女胡婉莹,被拐15年,买家即新闻中王家村被杀的一家9口。
但在胡女士提供的信息中,拐带她的是个一幅可怜相的瘸腿女人。拐卖团伙不随意杀人,也不是超人。
……
苏昕克制深入的想法,他不是来断案的,不要越查越偏了。
其实简单粗暴点,能对反派造成威胁的,要么是更大的反派,要么是主角。现实才会不讲道理的天外来敌,剧本还是要遵循逻辑的。
苏昕也不是时时将‘小世界是假的’记在心底。只是在搜索‘货车’时看到些段子,什么‘大运之下,众生平等’、‘道上规矩,管你几百万几千万的豪车,看到半挂都得让路’、‘敢跟泥头车抢道?你妈没飞,但你飞了’等等。
——莫名的,就想到主角了。
苏昕站起身,四处找了找。未销毁的纸质重要资料,一般都会集中放在书房。苏昕很快翻到了真假少爷的调查结果,详细阅读。
张春花,即贺母,其实调换婴儿换了两次。第一次是将苏昕和贺该互换,隔了两天,不知道是不敢亲手养育受害者,还是觉得三人互换比两人互换更像巧合,又将贺该换给了同产房另一户普通人家。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刚换完,那户人家的孩子半夜突然死了。
当时产妇多,医护人员通宵达旦忙得脚不沾地,还要应付虞家两口子的医闹。实习护士精疲力竭,头晕眼花之下,错将产妇姓名张春花看成了张佩兰,脑子一轴,以为是虞家的孩子死了,想着虞父虞母本来就难对付,这下不得炸了,一时冲动,就把婴儿调换了。
阴差阳错,贺该还是去了贺家。
张春花没想到有人跟自己干了一样的事,还以为自己养的是另一户倒霉的、无权无势家庭的血脉,于是肆无忌惮地压迫孩子,压迫到觉得清官难断家务事的国产街坊邻居,和认为孩子抑郁就是矫情的东亚家长,都觉得她脑子有毛病。
看着报告上张春花经常性半夜把五六岁的贺该赶出家门,贺该只能靠着儿童免票和外出务工无家可归的人一起窝在火车站,到后来八九岁就四处打工,工钱还时不时被赌鬼抢走,苏昕心里很不是滋味。
这样的剧本,小世界可能已经模拟了千百次。
何时是尽头?
他从报告最后几页找到了贺该的手机号码,拨了过去。很快被接通,电话那头“喂”了一声,声音阴沉低哑:“您哪位?”
戾气极重,似乎找他的不是要紧事,就要穿透屏幕过来拧断拨号人的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