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昕:[这我知道。]
苏昕:[但是邮箱在哪儿?]
苏昕:[统哥?]
苏昕:[统哥??]
…
苏昕吐出一口气,没有拒绝虞霄云的怀抱。死亡没那么吓人,嘎嘣一下死那就完了,时不时突然创过来一个车头才是真的吓人。
而且黄窗很紧张,系统不知为何也很紧张,他夹在中间两头调节,精神上也有些负担,此刻只想休息,而虞霄云的怀抱很亲切很安逸。
人被带回警局做笔录,黄窗一路上都在虚弱但顽强而不敢置信地问:“我是犯罪嫌疑人?我吗?警是我报的啊!我**被几个货车追了两三个小时啊!你看我那车都被撞成啥样了!”
做完笔录才知道,警察找人是虞霄云报的案,因为虞昕没去上课,虞霄云查学校监控,发现虞昕在南校门被黄窗强行抗走,怀疑黄窗绑架了虞昕,于是找上了警察。
经过苏昕解释,双方误会解除。至于黄窗报的警,是老破小附近的警局受理的,和学校附近的警局不是一个区划,所以为什么没有出警,这边的警局也不是很清楚。
坐上回虞家的车,虞霄云直接命令苏昕:“和黄窗断绝往来,他不是什么好东西!”
苏昕问:“具体哪里不好呢?”
“我不会害你。”虞霄云一副谈之恶心、不欲多说的样子。
“可是。”苏昕轻轻地问,“可如果我也是坏东西,坏东西就是要和坏东西一起玩呢?”
虞昕的角色定位是反派,作为竹马竹马的黄窗,也极有可能是反派阵营的一员。何况面临危险时也没有抛弃他,于情于理他都不该在这个时候和对方断绝往来。
但他也想和虞家保持良好的关系。一来他是孤儿,头一次有这么多的家人。最初喊陌生人爷/奶/爸/妈/哥的不适应褪去后,新奇感和对家庭的探索欲便涌上心头。
二来虞家人对他也是真感情,无论这感情由来为何,虞霄云第一个带人来救他这件事是板上钉钉。无论他最终是否为虚惊一场,都不应视对方的付出为理所当然。
世间万般事,唯有理与情不可负。
虞霄云扯了张湿巾正在反反复复地擦手,闻言头也不抬地冷笑一声:“现在不是垃圾不分类的年代了,有害垃圾和可回垃圾能相提并论吗?”
苏昕:……
苏昕一时间不知道该判断谁是有害,还是先反驳谁是垃圾。
虞霄云换了张湿巾擦手,继续说:“还记得你初中时收到的那封恶心的骚扰信吗?就是黄窗写的!”
“呃。”苏昕挠挠头,“不记得了。”
虞霄云一梗,怒意翻滚,刻薄的话刚想出口,想到虞昕真不记得了是好事,便又咽了回去。
少时,被强塞过来一个麻烦,虞霄云是厌恶的,但他的道德感与责任心又不允许他虐待或丢弃一个无辜的孩童。
虞昕婴幼儿时期很可爱,毕竟那时候他不会说话,也没法乱跑,只会扭着小脑袋好奇地看着这个世界,挥舞着他肉嘟嘟的小手去抓空气。谁伸手过去,他都把谁的手抓住,却因为手小,只能抓住一个指节,却又显得你就是他的全世界。
——这样脆弱的生命,如何承载潮湿厚重的怨与恨呢?
虞霄云只能小心翼翼地把他养大。哄着他睡,逗着他玩,到教他走路,辅导他功课。寒来暑替,年复一年,终于,他长大了。
虞霄云自认各方各面都已经尽心竭力,只是没有给予情感上的爱罢了。
但吝啬给予的爱就像一个诅咒,一刻不停地缠着他。他习惯性地想着虞昕,而那些含有虞昕的记忆仿佛暗处都埋藏了无数钉子,每当他想要悄悄路过时,都会猝不及防被扎一脚。
黄窗是他在教育专家的建议下,许可和虞昕成为朋友的,包括另一些和虞昕交情没有黄窗深、但同样不三不四的人。如果他以自己的家世和品行为标准给虞昕找同龄朋友,那么整个地球都很难揪出几个来。无可奈何,只能向下兼容。
人可以没有爱情,茫茫人海,穷其一生找不到契合自己的灵魂太正常。但亲情和友情是易得的,只是难守。
这世间所有的感情,都是相遇在天,相守在人,所以这么多年许多人来来去去,只有黄窗始终如一,作为朋友也算是尽职尽责了——假设他不是一个畜生的话。
十三四岁匿名给同龄同性写充满X幻想和X虐待内容的骚扰信,并在多年后的今天,堂而皇之地上门,信誓旦旦说想要‘迎娶’当年的受害人。
黄窗当然不是主动承认自己就是写骚扰信的那个人,可他太得意了、太胜券在握了,以至于没有忍住炫耀——他在虞父虞母面前侃侃而谈着自家旗下研究所的新科技,如何给男性植入人造子宫,并在此基础上完成自然的体内受精和怀孕分娩。
这个世界生物与医学方面的科技树点得非常之歪,延伸的一段像是被人为嫁接来的,已经实现了卵子与卵子结合繁衍下一代的可能,并有试管婴儿与人造子宫实现体外无痛繁育。
于是,同性婚姻法通过了。
但世界的思想观念仍然传统而保守,普遍认为胎儿只有在自然人母体内发育才算真正具有感情和人性的繁衍,并且认为这样生下来的孩子也更健康更长寿。
虞霄云不关心男同会在这样的思想观念中遭受怎样的歧视,但他惋惜每年仍有大量优秀女员工为生育而退出事业,因此并未对以男性作为生育母体的革新技术发表任何意见。
起初,他以为黄窗是在增加自身的筹码,毕竟他和虞昕并不门当户对。
诚然,黄家在医药行业算龙头,但黄窗却不是黄家唯一继承人,他前面有黄父前妻留下的两个名正言顺的接班人,后面有一堆虎视眈眈的私生子。虞有为不是傻子,哪怕虞昕非亲生,也不可能同意这门毫无好处的亲事。所以他聊起了技术,一些技术是机密,谁先知道就证明谁更有地位。
直到黄窗表面惋惜地说:“这项技术还不成熟,在动物活体实验中,母体大概要流产三到五次,生理和心理上才能完全接受自己多了一个不应有的器官……”
仿佛平地一声雷,虞霄云想起了那封信,信里基于流产模拟的无数恶臭下流的场景。
他审视黄窗,为了抓住骚扰者他也了解了一些犯罪心理学,他发现黄窗细微变化的表情,充满着犯罪者回到案发现场欣赏‘杰作’的愉悦。
当年虞霄云聘请的专业团队,因为信内过于详细地描述了虞昕如何用不存在的器官承受着男人的奸|淫和播种,于是错误地将犯罪者判断为一个患有恋|女童|癖的已婚男。毕竟某些知识,没有丰富的阅历是写不出来的。
但有一点他们判断对了,犯罪者极有可能从事受人尊敬且高道德感的职业,例如医生、教师,为此,虞霄云还怀疑过井致远。
而黄窗外在形象一直是个纨绔子弟、也没人觉得他能继承家族企业、也没人知道黄家在研究这项技术,所以一开始就把他排除了。
黄窗会怎么对虞昕?
……让他像骚扰信里写的那样怀了流,流了怀,最后挺着大肚子崩溃地哭着求‘丈夫’拿掉肚子里的怪物吗?男性的生理结构并不适合生育,盆骨窄,怀了大概率是生不下来的,只能剖腹。剖腹需要家属签字,在死亡的恐惧下,哪怕畜生‘丈夫’在他孕晚期侵|犯他,他也只能委屈讨好!
他会死,或者变成行尸走肉。
虞霄云不可遏制地想起虞昕曾在摇篮里软乎乎地抓着他的手,想起他曾经短胳膊短腿练习走路时摇摇摆摆得像一只企鹅,想起他摔倒了就赖在地上不起来非要他去抱,想起他困了趴在他腿上睡觉,那些许许多多的时光…………
他怎么能生孩子?
他自己都还是个孩子啊!
蓬勃的怒气在他胸腔沸腾,对黄窗,对自己,还有对虞昕,为什么越长大就越不听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