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上,有什么比闪电更快?
唯有剑光!
剑光如雪,后发先至,与雷池擦肩而过。
纪凡停了下来。
整座雷池悬停在他的足底,池面电闪雷鸣,时不时有几道闪电从他的双足间窜过,又落回池面,激起电花石火,转瞬又逝,依稀似从他眼底弥漫的笑意,又快又急,就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就已经迅速消散在漆黑的幽眸深处。
“长艾!”
剑光微顿,像是与他打了声招呼,而后消失在星海深处。
“你在等我?”
这时,山鬼六十六气喘吁吁的追上了。
看到纪凡驻足不动,像是等待,他心里头那点不高兴早就不翼而飞,情不自禁眉眼带笑,脉脉含情,嫌弃的绕过剑光破空而过留下的痕迹,向纪凡靠了过来。
“我没有等你,别自作多情。”
一根指头抵住他的胸口,稍稍用力,山鬼六十六就像没骨头的蛇一样,软软往后倒。
纪凡叹了口气,一手揽腰,把人托住。
“站稳。”
山鬼六十六得寸进尺,整个人都贴了过来,下巴搭上他的肩头,唇瓣贴近耳边,若即若离的喟叹。
“就知道你舍不得,嘴硬心软。”
纪凡撇过头,轻声警告:“你要是再不离我远点,刚才过去的剑光,就会杀记回马枪。”
山鬼六十六轻哼:“你不会让它砍我的。”
话虽如此,他还是稍稍退开了点,目露哀切,神情黯然。
“他是谁?你的新欢?你就是为了他不要我了?”
话到最后,哀切更浓,隐约生出了几分怨怼,眼尾不知不觉红了一片,沾染几分湿意,衬着白得近乎透明的肌肤,好似一抹血痕渗入雪中,既艳美又凄绝,瞧着便令人心颤,仿佛心口被无形的利刃划过,留下了一道同样血痕,隐隐生痛。
纪凡心中莫名一软,抬手轻抚他的眼尾,拭去那抹湿意。
“不要胡思乱想。”
山鬼六十六用脸颊蹭蹭他的掌心,留恋不舍。
“他有我好看吗?有我对你好吗?还是对你来说,他比我更有用?”
“山鬼,你是了解我的。”
纪凡叹了口气,收回手,神色比方才冷淡许多。
山鬼三问,前两问都是没有意义的废话,只有最后那句“比我更有用”,才一针见血。
山鬼最擅长揣摩人心,在祝融小荒还纠结于上了一当又一当的无限循环里时,他早已经洞悉一切。
那一场起于死缠烂打、终于三万亿伥鬼被坑尽的陪伴,从来与见色起意无关。
当年纪凡对他,图的不是色,是山鬼氏与生俱来的天赋,一旦得手,他们的关系也就走到了尽头。
山鬼六十六揣着明白作糊涂,只是不甘心,不甘心。
“就算你最开始接近我,只是利用,可是我们相处那么多年,你陪着我看尽风月,也闯过生死,你对我,就从来没有一点点心动吗?我们之间,难道一点真心也没有?”
他语声低柔,婉转多情,明明是质问,却没有歇斯底里,没有声嘶力竭,像是与情人耳鬓厮磨间的亲昵,撒娇似的探问“你爱不爱我”。
山鬼素来多情,不在乎被骗,不在乎被利用,不在乎两个人能不能走到最后,他只在乎,在那些相依相伴的日子里,有没有一点点的真心。只求一个答案,不计较这答案会把他刀得有多深。
“如果我说有过……”
山鬼六十六的眼睛,瞬间有了光彩,可这点光彩,又迅速湮灭在纪凡的后半句里。
“那是在骗你。”
“你可以一直骗我的,我不是玩不起的人。”
泪光在眼底汇聚,山鬼六十六用力眨了眨眼睛,不让泪光溢出眼睛,唇角抿起,扯出个像哭一样难看的笑容,努力装出云淡风轻,可指尖却微微发颤。
“是我不想玩了。”
纪凡语气平淡,感觉自己现在就像个负心薄幸、铁石心肠的渣渣。也就是眼前的人是山鬼六十六,如果换成祝融小荒,在听到他这句无情话之后,必定要跟他不死不休。
“山鬼,把你坑得这么惨这件事,是我做得太过分,我会补偿你,以后,我们之间两不相欠,不要再有牵扯了。”
多情人最怕的就是无情脑,一切感情,都会被算得清清楚楚,最后落个干净的了断,互不相欠。
山鬼六十六定定看着他,眼尾的红一点点的散去,硬挤出来的难看笑容也尽数收敛,本来就苍白的脸色,更白了,白得泛起一层薄薄的青雾,像是给他艳美的面庞笼上了轻纱,面容若隐若现,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
“也好,你这么大方,那我也不客气,我不要其他补偿,只要你把儿子给我,让我带他回山鬼氏,永远不要让他跟祝融山有半点牵扯……”
山鬼六十六一个字一个字说得缓慢,用尽了全身力气,才让语气维持着平稳,可一声暴喝,突兀打断了他的话。
“你做梦!”
与声音一起来的,还有一记重拳,狠狠打向山鬼六十六那张能激起人无限怜惜的脸。
拳风荡起他垂落在肩的长发,吹散面上那层似有若无的“轻纱”,一瞬间露出了他惊惶无措、骇然失色的面容。
我见犹怜。
纪凡不假思索,条件反射的挡在了他的身前,抬手挡住了那记重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