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玉玉很想开口问的,可母亲没有说下去的意愿,像是想起了什么伤心事,勉强地扯了个笑来,“玉玉,你都在这里这么久了,去休息休息吧。”没再像之前那般不舍地望着她,转过身去背对着她。
明玉玉明白母亲不想再说,也就没再追问,只是离开前将被子往上拉了拉,轻轻地关上门离开了。
转身时没有注意到身旁有人,一下子就和对方撞了个满怀。
“爸爸?”明玉玉抬头望去,对方那这个水壶,应该是要进去倒水的。
明言深看着女儿低落的样子,顿了顿说道,“玉玉有时间和我说说话吗?”
于是明言深带着她来到医院楼下的长椅上,水壶也放在一旁。
明玉玉还是第一次和父亲单独坐在一起有些不知所措,双手微微揉搓着,聆听他接下来的话。
“时间过得真快呀,一转眼你都已经十七岁。”明言深柔情地望着她,可思绪却被拉到十四年前。
“关于你的记忆,我居然只拥有不到四年。”对此他都有些恍惚,好像她根本就没有离开过他们,时光好像都停留在十四年前。
不知道为什么父亲突然谈起这件事来,但她也很想继续听下去。
偏离话题的明言深很快就将飘远的思绪来了回来,可神情却怎么也提不起来,强撑着揭开尘封已久的记忆。
“你肯定也觉得你的妈妈对你过于担心了吧。”
明玉玉没有回答,只是沉默的低头,但心中是肯定的。之前她都不怎么在意每当有这个念头都会被自己淡淡揭去。
“因为她心中悔恨。”
“你消失了十四年,她在痛苦与懊悔中度过了十四年。”
十四年前的事,可当时的画面他还清清楚楚地记得,记得当时看见郭婧绝望无助地瘫坐在地上,记得她沙哑的声音,记得她早已干涸的眼眶。
“十四年前,她带着你前往一家乐团,和他们谈论着关于演出的事情。”
“你当时非常的听话,不哭也不闹,我们都非常放心你。”
“那个时候你睡着了,乐团的人看着你妈妈抱着你,就想着把你抱进里面的休息室,这样你也睡得更好些,你母亲也能放松一些。
当时郭婧犹豫了一会儿的,但看见你在怀中睡得不怎么踏实也就松了口气,让她们把你放在房间里。
可谁都没有料想到,谈完之后你就不见了。”
明言深提起此事心中就像是被密密麻麻的细针反复刺痛。
“郭婧立刻将人分成两批,一部分人去报警查监控,另一部分去附近搜索。
都是在外面不停搜索的郭婧接到了电话。他们看过监控了,上面显示你睡醒后就出门应该是想来找你妈妈的可不怎么认识路在附近逛了逛遇见了剧院里的一个人,你乖巧地询问着他路该怎么走,那人还十分善良地带着你找你妈妈。
可等来的是,他带着你坚决地往后门走去,然后就上了一辆车离去。”
“后面警察调查没过多久就抓住了这个人。
当时我们去询问他当地把你带到哪里去了,可他只是一味地哭诉着,说他当时不是故意的,是家里实在是没钱了,他的母亲生病住院一点钱都拿不出来。
刚好看见你,心思就歪了。等回过神来想把你送回去时,你挣扎着从摩托车上跌落然后没气了。当时他害怕极了,觉得现在回去只能判的更惨,所以一不做二不休,他就把你扔进山里去。”
“当时听到这里的郭婧十万分不信的,我们按照他给的地点去寻找,没有看见你的身影,心中既庆幸又焦作,之后的十四年我们都抱着‘你还在’的幻想先找着你。”
简简单单的字语概括了这十四年的时光。而这十四年里备受折磨的还是郭婧。
她一直活在悔恨之中,她恨自己当时不应该答应对方的,恨自己不应该放松警惕的,她又恨那个绑架你的人。
可提出把你放进休息室的人她是好心的,绑架你的人最后是打算把你送回来的,最后她把所有的过错全都归咎到自己身上。
然后以极其残酷的方式惩罚了自己十四年。
原以为明玉玉回来之后,她的情况会有所好准。可恰恰相反,她更加害怕了。
每天晚上郭婧都会来到明玉玉的房间门口,靠在门板上空想。她害怕等再次睁眼,这不真实的梦就破碎了。甚至回到自己房间都不敢好好的睡一觉。
再这样长期没怎么休息的情况下,她也没了什么胃口,在饭桌上只吃几口就不吃了。
长期这样下去,郭婧不出所料的生病了。生病期间,明言深劝了她好多次要住院观察观察,可她怎么样都不愿意还警告他不要把这件事和孩子们说,知道今天她的胃病发作了才让明玉玉知晓。
这些话明言深都没有和明玉玉说。只是把她应该只晓的事情不带任何个人情感地告诉她。
“所以玉玉,你不要对你妈妈生气,好吗?”他带着恳求的目光注视着她。
早已泪流满面的明玉玉在此刻控制不住地哭了出来。她哭泣声不是很大,大多都被她强撑着咽下去,可肢体语言说不了慌,她的肩膀大幅度地上下起伏,在下一秒扑倒父亲的怀里。
然后才敢埋在他的怀中大声哭泣,嘴里还断断续续地道着歉,“对,对不,起,对不起,……”
“对,对不起……我…………”
明言深什么都没有说,只是节奏轻柔稳定地帮着舒缓着气息。可在转瞬即逝的瞬间还是捕捉到他眼眶中的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