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水芸尝试着画个不痛不痒的阵法将蓝眼睛们圈禁住,只是她从没研究过限制人的行动的阵法,都是限制鬼和妖,又或是攻击性极强的,在这儿都不适用。
温热的鲜血溅到她脸上的时候,宣水芸顿住了——她也没杀过人。他们这些小辈从来对付的都是害人的妖和鬼,对于没有武力的普通民众,自然是万万不能出手的。至于那些同样修炼的心怀不轨之人,自有长辈调查惩处,轮不到她插手。
林枝扶说,杀了这些失智的蓝眼睛,被操纵的村民也就死了,那么就意味着……
只是略一走神,就有个蓝眼睛拿着砍柴刀劈了上来,被石为旋身格挡开来。
“拿着!”石为朝宣水芸丢了一把剑,她接过,看了一眼。杀这种不曾修炼过的村民的话,剑确实比爆破符顺手些。
鲜血四溅,林枝扶抬手捂住江折月的眼睛,江折月顺从地阖上眼皮,把两只手的手心都覆上眼前那只柔软温热的手背。
其实当年庄主就说过,林枝扶这个新收的小徒弟,不仅同从前的徒弟周然不一样,同刁高义、石为他们这些弟子们不一样,同很多很多人都不一样。
她性子温和,甚至可以说是柔软;胆小,时常如同一只惊弓之鸟那般容易被吓到;被动,在很多事情上都不见她主动争取,基本上是一直靠被命运推着走到现在。但同时又夹着点坚韧、不服输的劲儿,为了达到自己的目标可以不顾一切,就像当初想要变强,就夜以继日地修炼,想要银钱,就没日没夜地做任务;明明眼前摆着一条更好走更无忧的路,她偏偏要选择另一条一开始就让她心生胆怯的……
“这种性子在对战交锋时最容易吃亏了,如果等旁人出手了才发起攻击,那么就意味着一开始就落了下风,不管是行动上还是心理上;如果等看清对方的杀意才犹豫着要不要杀人,那么就等于让自己的头颅悬在别人的刀锋底下。”庄主叹了一口气,深觉得她这种性格就该安安稳稳地度过平淡却幸福的一生,而不是选择拿起武器打杀。
只是这都是庄主后来才意识到的,这时候林枝扶已经在这条路上走了很远很远,几乎到了无法割舍的地步。
包围院子的蓝眼睛约莫有几十个,被刁高义几人一口气杀了十几个,放眼望去,尸横遍野,满地流淌着鲜血。
林枝扶不知何时松开了江折月,就那样安静地站在那里。风声在耳边呼啸,裙摆高高扬起,林枝扶好像进入了另一个时空,什么都感受不到了。
那些死去的人,他们有没有想过,自己的生命会在自己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戛然而止?他们会是谁的父母?又会是谁的儿女?他们有没有什么未了的心愿?
林枝扶木然地垂下眼眸。病痛、贫穷、分离、虚无……她有时候会想,生于此间,怎么样才能无痛度过这一生?
如果说活着必须经历痛苦,如果说死亡是一种解脱,那么生命的意义何在?
“姐姐?姐姐!”江折月趴在林枝扶耳边喊了好几声,又捏着她的肩膀用力摇晃,见她还是没反应,以为姐姐是被眼前的血腥场景吓得失了神,就心疼地搂着她的头按进怀里,轻轻拍了怕肩膀哄道:“哦~姐姐不怕姐姐不怕哦……”
柔软温热的紧贴着侧脸,香气丝丝缕缕地钻进鼻尖,林枝扶空洞的眼神慢慢聚焦,动了动脑袋,想直起身子抬头看看江折月的脸,却又被按着陷进紧实的温暖里:“姐姐,先别动,还没结束。”
林枝扶眨了眨眼睛,顺服地待在江折月怀里,她什么都看不到了,只有温暖、柔软和香气。
林枝扶过快的心跳慢慢平复,沉默地闭上了眼睛。她也说不上为什么,总是会为一些平常又无能为力的事情感伤。
不知过了多久,周遭渐渐安静下来,剑刃、打斗的声音平息了,刁高义冲两人大喊一声:“我们快走!”
林枝扶就退开江折月的怀抱,两人对视,她又眨了眨眼睛,目光下移。
“姐姐,我们走吧。”江折月握住林枝扶的手拉着她离开。
原本不是要亲。
林枝扶迟钝地跟着走了两步,突然停了下来,转身去望那户农家大院。蓝天白云,苍茫远阔,大院依山而傍,一如往常般宁静,目光下移,一条条人形凌乱着七横八竖。
墙壁上的鲜血已经暗沉下去,林枝扶远远地注视着倒在地上已经的玲姨,心里默默道:娘,对不起,一路走好。
她掀起衣裙,跟着江折月跑着离开,一步一个脚印,那户农家大院随着她的脚步而摇摇欲坠,蓦地,轰隆一声,大院彻底坍塌,变成一堆废墟,往事也埋没风中。
林枝扶彻底告别了陈悦儿这个身份。
几人步履匆匆,快速往村口移动,路过好几户之前拜访过的人家,还推门进去查看,可处处都是空无一人。
“什么闭门不出的习俗,我看是掩人耳目的借口!”刁高义看向林枝扶,她的左手已经被包裹起来了,白布上染的血是暗红色的,看着触目惊心。他道:“没准那个妇人同你有仇,就是冲你来的,要么就是乌槐那厮故意的,想废你的手。”
伤口生疼,手指在不由自主地微微发抖,林枝扶无言,只是惨淡地笑笑。她也说不准到底谁跟她有仇,可能是她命中带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