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沈妤正婷婷立在珠帘之后,面上没什么表情。气愤?难堪?都没有,她安静地看着那个为自己做诗的人。
“如何?在下虽不才,这首诗作得还算流畅吧?”
流畅!可太流畅了!流畅得有些过了头。
没人搭理他,这位不才兄还在沾沾自喜,“我这人吧,虽然平时不学无术了些,可在诗曲方面也是颇有造诣的。更何况是遇到了沈家小姐这般谪仙似的人物!”
“若是沈家小姐愿意赏脸对我笑上一笑,在下便是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我甘愿为她去死!”
他的话音未落,哗啦一声,洁白圆润的珍珠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更清脆的是沈妤的脚步声。她走得不快,宽大的裙摆晃得很优雅,云头锦履踩在地上哒哒作响。
她轻而易举地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只见她信步行至角落的侍卫旁,一把拂开他握着刀柄的手,那侍卫错愕地看着她,嘴巴微张。
铛的一声,沈妤干脆利落地将那柄横刀抽了出来,拿在手上掂了掂。接着她慢慢走到那位不才兄面前,语气里听不出喜怒:“这位公子倒是好文采。”
不才兄显然没想到沈妤就在座上,也没想到自己随口一阙诗就引得了沈妤注目。
“沈小姐过誉。”他微微倾身向沈妤拱手,满脸笑意。
沈妤眯了眯眼睛,抬手将那柄大刀横在不才兄的肩颈处。
场上鸦雀无声,安静得不得了。
沈妤:“你刚刚说,你甘愿为我去死?”
“这……”
刀架颈侧,不才兄又是慌又是喜,手抖了一抖,绷紧了背脊,微微偏了偏头想躲开一些,谁知那刀逼得更紧,径直割破了他表面的皮肤,一串鲜红的血流了下来。
沈妤厉声道:“答话!”
不才兄一闭眼,一咬牙,答道:“……是!为沈小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沈妤缓慢道:“我曾在书上看到过一掌故,有一八斗之才,才思敏捷,出口成章,乃至七步成诗。那时我便想,若是往后我择婿,也要找个这般的,我喜欢书卷气浓的才子。”她盯着不才兄的眼睛问道:“你可愿意娶我?”
“自……自然是愿意的……”不才兄连话都讲不利索。
“那么,这位公子,我瞧你也是才气过人,你若是也能七步成诗,我便嫁与你,你觉得如何?”
沈妤讲这话时脸上颇有几分认真的神色,座上人皆是一愣。
谁都知道,像沈妤这样世家大族的小姐,婚姻大事牵扯众多,从不由自己做主,哪能这样放在明面上来讲。
不才兄脸颊都红了一大片,呼吸急促起来:“……你……你说真的?”
沈妤点头:“自然真的。”
“……好……”不才兄颤着腿就要往前迈,连那把大刀还横在自己脖颈间都未察觉,险些身首异处。
“等等。”沈妤把刀收了,道:“若是七步之内,未能成诗,又当如何。”
不才兄愣了愣,似是没想过这个假设。当他听到沈妤说要嫁他时,脑子都像被蚕食了,整个都是空的,手指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栗,压根做不出任何思考。
“若是做不出来,要么割了你的舌头,要么挑了你的手筋,从此以后,你永不许再作诗。”
沈妤很是强硬,不给不才兄反应的时间,把手上的刀一丢,双臂抱在胸前,略一抬下巴,“走吧。”
不才兄当真抬脚迈了一步,右侧传来一阵低沉的男声:“沈小姐。”
沈妤抬头看过去,是一位相貌俊美,竖着冠发,身着一件明黄色翻领长袍的男子。
很眼熟,但沈妤一时半会想不起他的名字。
“沈小姐别来无恙。”
沈妤没什么情绪地扫了他一眼,干巴巴地回了一句:“别来无恙。”
“妤儿方才说的话是认真的?”
沈妤蹙了蹙眉,有些厌烦他这称呼,“自然是认真的。”
“恐怖不行。”那个男子有些遗憾地道:“妤儿已经跟我订婚了,最好不要跟别的男人有过多牵扯,虽然只是说说而已,算不得数,最好也是不要了。不然传到母妃耳朵里,会让她不悦。”
沈妤盯着那男子半晌,想起来了,他就是姐姐沈贵妃的义子,冯元纬,当朝最有希望被立为储君的一位皇子。前段时间沈贵妃提了一嘴,要将她许配给冯元纬,并安排两人在凉亭见面。
碰面那日,沈妤早来了两柱香的时间,正巧撞见冯元纬在跟一个不知名女子在亲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