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枝扶将乌槐之前留下的发带系在引魂铃上去寻她的踪迹,未果。
“看来只能试着找一下沈妤了。”
她对江折月说话,对方却一副不想搭话的模样,林枝扶沉默片刻,兀自从兜里掏出沈妤的一条手绢,慢慢缠绕着手里的引魂铃。
“姐姐你爱的人明明是我,兜里却还收着乌槐那小窝囊废的东西。”江折月说这话时简直酸得眼睛不是眼睛、嘴巴不是嘴巴、鼻子不是鼻子。
林枝扶张了张嘴,不知从何解释。说我没刻意收乌槐的东西?可她更不明白的是,之前江折月口口声声我爱你我爱你,怎的如今就换成了姐姐爱我这副说辞?
她出门撞到脑子了?
见林枝扶低着头许久不说话,江折月又咄咄逼人道:“兜里不仅有乌槐那小废物的,还有不知道谁的乱七八糟的。”
林枝扶还是无言,手绢缠好了又解下来,复又再缠上去。
“姐姐,”江折月上前把林枝扶的胳膊抱进怀里,软声道:“姐姐,你既爱着我、心里有我了,就不要收着旁人的东西了,行不行?”
林枝扶僵硬着不敢说话,她这一应承,不就等同于承认自己爱着江折月?眼下任务未完成,怎么跟她谈情说爱?可跟她说江折月我不爱你?林枝扶自知,她无法欺骗江折月,更何况,这个话对江折月来说很残忍,她可能会哭上七天七夜。
“我们往那个方向走。”林枝扶根本不敢同江折月对视,同手同脚地胡乱挑了个方向走。
江折月偏头看着林枝扶的背影,脸上难掩沮丧受伤之色,却还是快步跟上去。
她们在城外一处荒地找到了沈妤,她似乎受了重伤,蜷缩在地面上,身体呈现半透明。林枝扶扶起她的时候,看到沈妤脸上嘴角沾了血渍,眼尾挂着泪水。
怔愣片刻,林枝扶用指尖替沈妤抹去那滴泪水,并喂她吃下一粒药丸。
江折月找来树枝生了一堆火,沈妤还晕着,林枝扶不想让她躺在地上,江折月又不知道发什么狂,不愿让沈妤靠在林枝扶身上。最终沈妤和林枝扶一左一右靠着江折月,一个已然晕了,另一个昏昏欲睡。
良久,沈妤醒来,她喊醒林枝扶,又讨了一堆药丸,并把之前装着周然残魂的葫芦交还给她。
果然是沈妤偷的,岳虎那厮说得果然不错,整日疑神疑鬼倒是给他说中一回,林枝扶将葫芦收好。
“阿妤姐姐,你之前同绮梦轩那群鬼结过怨?”
沈妤望着随风摇曳的火苗失神,半晌,她低声说:“我有些后悔了。”
江折月正轻轻抚摸林枝扶的脊背,听到沈妤那句似叹似悔的话愣了愣。
无头无尾,林枝扶不解:“……什么?”
沈妤十指交叠在一起,不需要回应,自顾自讲出那些压在心底不断流转的往事。
太久没见了,她很是想念。
“我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才十多岁,可嫩可水灵了。”
“说来,她也是因为我,才走上邪修这条路的呢。”
橘红色的燃燃烈火被风吹得左右摇摆,沈妤透明的身躯也好似飘忽不定。分明是只鬼,她的脸上却似乎染了微微红晕。
沈妤说起她生前。
沈妤原是安阳城中世家大族的小姐,她自己也说不清是具体是多少年前了:“约莫四五百年前吧,那是安阳城还不叫安阳城,叫沁泱城。”
沁泱城是一座皇城,聚集了数不清的权贵。
那时的沈妤是一个极为自傲的人,出身高贵,容貌姣好,身姿绰约,才情出众,是十里八乡远近闻名的佳人。
她自幼习琴,擅长音律,弹得一手悠扬婉转的箜篌,可谓是风华绝代。谁人未曾听过她的名讳?谁人不想一睹她的芳彩?谁人不想博美人倾城一笑?
想归想,却无人真正做到过,沈妤这人是傲慢到谁都不理的。多少皇室贵族的子弟来与她攀谈,她从不把那些人放在眼里。
春荣秋落、时移事改。沈妤的姐姐成了皇上身边最得宠的贵妃,沈妤自己也深受太后的青睐,沈父还掌管军中重权,一时之间,沈家风头大盛。沈妤更是目中无人了,那个性子越发刁钻,想嘲弄谁就嘲弄谁。
曾有世家公子在宴席上酒后戏言:“传闻沈家小姐貌美无双,在下有幸见过一面,啧啧,当真是叫人日思夜想,难以忘怀!”
当即有人呲笑一声,“你这泥腿子见谁不是这番话?看见个漂亮姑娘就走不动道,见谁你都难以忘怀,活像个不开眼的井底蛙!”
“真不是,真不是,沈家小姐真的不一样!”
那世家公子哥许是酒劲上了头,马上题诗一首,以表自己见了沈家小姐的澎湃之情。
柳腰芊芊款款摆,朱唇轻颤娇无力。
粉香汗湿红莲开,鬓乱素手君怜意。
此诗一出,诸位公子哥个个面面相觑,一时无言。
这不就一阙淫诗吗!敢在大庭广众之下作这种诗以冠名沈妤,要命不要,谁还敢搭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