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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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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一放学,着急回家的都往校门口跑,留校的就很悠闲,有人拿饭盅去食堂打饭,周末食堂人少,只开两个窗口,饭菜也比平常单一,也没有早餐,好处就是不用排队。

吃了一星期食堂的猪食,她和林晚景现在只想到外面吃一碗煮粉。

镇上的街道破破旧旧,卖的东西也杂,但区域划分得很明白,主街卖吃的最多,煮粉、凉拌粉、生榨粉、酸嘢、果酱烧烤、水果什么的基本都在这一条街。

赶上周五所有学校都放假,涌出来大批大批的学生,小店小摊的生意也迎来了高峰期,老板忙得脚不沾地,收钱都收不过来,那时候可没有现在的快捷支付,都是用现金,找钱都找半天。

人多到挤不过去,她挽住林晚景的手,踮起脚尖往前张望,她想带林晚景去吃的那家煮粉就在前面,是一家老字号粉店了,在镇上非常出名,每次有圩日,附近村寨来赶圩的人都爱去那家店吃煮粉,前两周她都没有带林晚景来吃,这周说什么都要吃上。

店里也都是人,没有单独的空桌了,她们只能和别人拼一桌,煮粉都是可以自己选生料的,她要的是生肠、隔山肉和猪腰,林晚景要的猪天梯、隔山肉和猪肝,生料选好之后就拿去给老板算钱,算完钱就可以煮了,灶上有那种带手柄的小锅,生料先调味再下锅,等生料煮开煮熟就放米粉。

这种手工切的米粉是本地特色,外面吃不到这么好吃的扁米粉,出锅时撒一把葱花,小料也是自己加的,就在旁边桌上,一长排过去都是,有酸菜、酸豆角、萝卜干、酸笋、炸花生米、豆豉、辣椒圈、辣椒酱,她是觉得什么都加一点最好吃。

她和林晚景都是能吃辣的人,辣椒酱就会多放点,这家店的辣椒酱也很好吃,是老板自己做的,说是祖传秘方,也不知道真假,反正好吃就对了。

林晚景本来不想让她加辣椒的,因为她伤还没有好全,吃辣不利于伤口恢复,她忍不住,就要吃,林晚景看她可怜就同意了。

林晚景已经开吃了,她就期待的问:“好吃吧?”

中午吃一顿饭就到现在,林晚景都快饿死了,忙着吃,都顾不上说话,猛点头表示好吃。

“我介绍的肯定错不了。”她又得意上了。

林晚景低头嗦粉,“是啊,你最厉害了,哪里有好吃的都知道。”

上回给林晚景带生榨粉是她付钱,说好了是请林晚景吃,这次吃生料煮粉,林晚景就帮她也付了,她要给回去,林晚景没要,说下次她可以再请客。

“去逛超市?”吃完粉出来,林晚景问。

镇上有两个超市,一个是去年新开的,一个是已经开了好些年的,新开这个超市大,里面东西也齐全,学生都喜欢逛新超市。

她和林晚景也随大众,主要还是新超市东西多,有一个专门卖各种小零食的分区,她不买,也爱来看看。

超市入口处有购物篮,林晚景进来时就顺手拿了一个,两人沿着一排排的货架挑选自己想买的东西。

林晚景往购物篮放了一整袋的卫生卷纸,又去放卫生巾的货架前继续挑。

她和林晚景都是六年级就来的月经,班上跟她们差不多时间来的女生占一大半,只有少数还没来。

她买卫生巾也不看牌子,都是哪个便宜、片数多就买哪个,也不分日用夜用,都只买日用,阿妈教她用卫生巾的时候跟她说晚上睡觉要是量多就放两张日用,延长了就不会漏出来沾到裤子了。

她一直是用这个方法,要不是今天和林晚景逛超市,她还不知道卫生巾还分这么多种类,以前她都没留意过,来买这些东西都很不好意思,还会特意用黑色袋子装,就怕被人看出来里面是卫生巾。

跟同学说的时候也不好意思用‘来月经了吗?’,而是说‘来那个了吗?’,月经好像是什么难以启齿的字眼。

“你平时都用哪个牌子?”林晚景在货架前弯腰认真挑选,又回头问她。

她拎着购物篮,没搞明白,“啊?就……随便买啊。”

林晚景指了指,“卫生巾用哪个牌子?你几号来月经?不需要提前买卫生巾备着吗?”

这些问题让她挠头,她从来都不记自己几号来月经,反正来了就垫卫生巾。

林晚景直起腰,十分无语的看着她,“几号来都不知道?肚子不会疼?”

她摇头,茫然,来月经还会肚子疼?

“你肚子疼吗?”她问林晚景。

林晚景点点头,转回去继续挑卫生巾,也不问她了,直接拿了两份一样的,日用夜用护垫都全了,然后又去婴幼儿用品区拿了一包纸尿裤。

那时候镇上的超市还没有夜用裤卖,林晚景就会买纸尿裤凑合着用,晚上睡觉量多就容易沾到裤子,夜用卫生巾都不见得顶用,还可能侧漏,早上起来时间本来就不够用,经血沾到裤子更麻烦,上课的时候也能用,还方便,课间十分钟上厕所的人多,都要排队的,可能都来不及换卫生巾就又要上课了。

她拎着购物篮跟在后面听林晚景分析为什么要买这么多,已经晕头转向了。

她确实不记自己几号来月经,反正来了就垫,但林晚景给她讲这些的时候,她听得认真,不是不懂,是从来没人在意过她这些事,阿妈忙,阿婆年纪又大了,她一直都是自己管自己。突然有个人替她想得这么周到,她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以为林晚景买两份卫生巾是备用,没想到有一份是给她买的。

林晚景告诉她:“我妈妈说贴身的东西就一定要用好的,尤其是内裤和卫生巾,便宜的都不卫生,你以后也要注意,别什么都舍不得买,你不是有自己的小金库么?花点在自己身上又不亏,你就总是抠门,这也不舍得,那也不舍得。”

数落了她一路,一直说她抠门,她哪有啊。

最后停在卖零食那个区域,今天花了好多钱,她是一点都不敢买了,看到喜欢吃的零食也只是看看。

球赛第一奖赏下来的零食大礼包她还没有吃,留一半出来给妹妹弟弟,剩下的也够她吃好久,林晚景也有一个,就不需要她分了,她可以给盘枫桥分两包。

“果冻吃吗?”林晚景拿起两个拳头大的果冻问她。

“啊?”

“吃不吃?”

“……吃。”

听到她说吃,林晚景才放进购物篮,然后又去拿饼干和糖果,新开的超市有一种散称的糖果叫鲜乳球,外皮是酥脆的奶皮,里面是软软的水果味夹心,有很多个口味,香芋、葡萄、红豆、玉米、草莓、菠萝。

林晚景每种口味都拿了几颗就有一大袋。

购物篮已经快要放不下了,她双手提着,“差不多了吧?别买了。”

林晚景看了看,是差不多了,就说:“再去买一包火腿肠。”

超市有好几种火腿肠,最贵是黑红色包装那种,最便宜的是鸡肉肠,五毛钱一根,她以前都是一根根的买,有时候买一根,有时候买两根,从来没有买过一整包的。

林晚景拿了一包鸡肉肠,又拿了一包玉米肠,这才决定不再买,和她一起拎着购物篮到收银台结账。

她自觉站在前面准备付钱,那时候她也没想那么多,就觉得林晚景总是请她吃零食,开学到现在少说也请了四五十块钱,虽然她也请过林晚景,但肯定是不如林晚景请的多,再说她是自己挣钱,没问阿爸阿妈要零花钱,所以钱怎么花也是她说了算。

买这些东西花了小一百块钱,她从口袋拿出钱,把外面那张百元大钞递过去,收银的姐姐给她找回来几张1元的,还送了两颗石榴糖。

她把零钱收起来,石榴糖则塞给林晚景,林晚景从自己的小钱包里抽出一张钱,叠成一个心型放到了她的掌心。

“干嘛?”她没想和林晚景AA这笔钱。

林晚景撕开石榴糖的包装,将糖果含在嘴里,说:“守好你的小金库吧。”

她虽然不像陆西灵那样会自己采药卖钱,但她现在花的钱也是之前过年过节亲戚朋友给的红包,还有她每次考试拿第一了爸爸妈妈奖励她的,妈妈一直帮她存着,也有好几千了,她有自由支配这笔钱的权利。

她和爸爸妈妈说陆西灵在学校很照顾自己,是她的好朋友,爸爸妈妈就会叮嘱她买零食的时候也要给陆西灵带一份,钱不够就说,别对朋友小气。

她家也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家庭,她爸爸是厂子里的小组长,妈妈是普通工人,带着她在广州租房子住,因为只有她一个孩子,疼爱些也正常。

她也确实没吃过什么苦,要不是户籍问题实在不好解决,爸爸妈妈也舍不得让她回这边读书,现在照顾不到她,很担心她在学校会被人欺负,有陆西灵这个本地朋友照顾她,爸爸妈妈才没有那么担心,她周末又可以去陆西灵家玩,不用回外公家跟表姐妹挤一张床。

从超市出来,天已经快黑了,拥挤的主街也渐渐冷清,学生大部分已经回家,没回家的要么在学校,要么在网吧和游戏厅这两个地方。

街边摆出来的烧烤摊都是社会青年或者附近的居民在吃,学生一般不吃,因为贵,除非是家里不缺钱的主才会来吃这种路边炭火烤的果酱烧烤,家境普通没多少零花钱的穷学生能买一根小店门口炸的热狗肠都已经顶天了。

路过烧烤摊,香味实在勾人,林晚景停下来问:“吃吗?我请客。”

她拿着刚才林晚景给的一百块,说:“行,这周末就奢侈一把。”

那时候的烧烤贵也是相对而言,要是跟现在的物价比那肯定是便宜的了,所以她们两个人吃不了一百块钱的烧烤,挑挑选选下来才花了三十,有开背鸡爪、鸡全翅、牛肉、蒜蓉豆腐皮、韭菜、猪肠头,特别爱吃的就多拿几串,已经有一大把了。

在等老板烤的过程中,她们又去十字路口的大口九奶茶店买了两杯奶茶。

她们都是要打包拿回学校吃的,天黑之后街上人少,有点不安全,尤其对她们这样的学生妹来说,陆西灵这个本地人也不敢带着林晚景冒险。

而且晚上九点学校大门就关了,她们还是买了东西回学校宿舍慢悠悠吃为好,要是在外面吃,谁知道会不会突然蹿出来一个醉酒的社会青年骚扰她们。

这种事以前经常发生,好多女生都被吓过,校领导也一再强调路上看到社会青年就躲远点,不要跟这些人出去玩,会被带坏的,以后就有得后悔了。

拎着东西回到宿舍,这周末宿舍里就她和林晚景留校,盘枫桥倒是想留,但家里农活多,她爸妈都出去打工了,爷爷奶奶年纪大又忙不过来,她就要回去帮忙干活。

这也没办法,农村的孩子差不多都是这样过来的,陆西灵回家也要帮家里干活。

宿舍条件很简陋,只有一个很小的桌子给她们放饭盅水杯,连吃饭的桌椅都没有,食堂更没有坐的地方,平时打了饭都是回宿舍坐在下铺的床边吃,要么就到外面找个能坐的花坛,也有回教室座位吃的。

她和林晚景一般在宿舍门口的空地吃,上周末她从家里拎了三个小板凳放到宿舍,两个矮的用来坐,还有一个高的就用来当饭桌,用不上的时候就塞在床底下。

东西有点多,高凳放不下,她就拿了张旧报纸铺在地上,连袋子一起先放着,想吃了再一点点拿,这样方便,也不会弄脏。

其他班留校的女生路过看到她们吃东西,都羡慕坏了,她们也不吝啬,碰到认识的就分一点出去,她们吃了煮粉回来的,现在也不太饿。

林晚景还是第一次吃果酱烧烤,酸酸甜甜的,跟她以前吃过的烧烤都不一样。

她还担心林晚景吃不惯这个口味,现在看来完全是她多虑了。

林晚景在撕扯鸡全翅,手上全是油和酱料,想喝奶茶又不想让杯子沾上油。

她手上也有油,就跑进去洗了手再出来帮林晚景拿奶茶杯。

林晚景嘴对着吸管吸溜,这种奶茶很简单的,小料就是珍珠和椰果,没有像现在的奶茶有那么多选择。

“这个鸡肉没有你家的好吃。”林晚景边吃边评价。

“那当然了,我家那是正宗土鸡,这些都是肉鸡,还是冷冻过的,味道肯定一般。下周末再去我家,我们也做烧烤吃,过年的时候我阿爸就弄过,鸡肉直接烤,好吃得很。”

“下周……”林晚景有点小失落,“下周我外公生日,我得回那边。”

她更失落,不能在一起过周末了啊,“你爸妈也回来吗?”

林晚景摇头,“回来一趟很麻烦,要转好几趟车,他们请不了那么长时间的假。”

以前交通还不如现在发达,从这去广州只能坐大巴车,就是那种双层大巴,要坐十几个小时,还只能到城里,从城里回小镇还要再坐乡镇班车,特别麻烦。

城里倒是有火车和飞机,但南下打工的群体都很少选择这两种交通工具。

“那你过年是在这过还是回广州啊?”

“以前也回来过年,住几天就走,今年还不知道。”

“噢。”如果林晚景回广州过年,她们寒假就没机会一起玩了。

天黑之后外面蚊子多,她在旁边点了一个小蚊香,也是从家里拿来的,要是不点蚊香,林晚景那细皮嫩肉的小腿就会全是蚊子包,红红肿肿的,看着都吓人。

她们边吃边聊,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宿舍门口的灯像大太阳一样刺眼,平时热闹的校园现在变得十分安静,只有零散的宿舍亮着灯,偶尔传出有人洗澡的水声。

她是和林晚景一块洗澡的,但是分开在两个卫生间,宿舍没有热水,她们现在还是用冷水,起初林晚景一点都不习惯,却也没办法,谁让这里的学校条件如此简陋,连热水都没有。

现在天气热还好,等天冷更遭罪,要排队去食堂那边打热水,每年都有因为抢热水就打起来的。

陆西灵脑子活络,提前准备了热水壶,今天中午就已经跑去食堂的开水房打了一壶开水,倒在桶里,和林晚景一人一半,兑上凉水就是温的了,比直接用冷水好很多。

学校是不让打开水洗澡的,而且打开水要有开水票才行,这个需要用钱买,每个学生一天也只能买一张票,一张票就只能打一壶水。

但上有政策下有对策,陆西灵有小金库,看管开水的大爷又爱贪点小便宜,她给了开水大爷一包烟丝(村寨以前有人种烟叶),大爷就不管她打多少开水了。

她早上领早餐时打一壶,这是用来喝的,趁中午人少,她还会再去打一壶,这种开水壶拧严实了就能保温,水到下午洗澡的时候还是热的。

下午为什么不去打?因为学校管后勤的人也知道学生会去打开水洗澡,在五点之后就看管得特别严,没有票就不能打,早上和中午一般都不怎么管。

“十月份应该也会冷一点了吧?我下周末回去拿厚衣服,再买一个水壶,天冷了一壶水不够我们两个洗澡。”林晚景在隔壁的卫生间说。

她往身上打沐浴露,稍微抹几下就起很多泡沫,香喷喷的,“去年十月份就突然冷了,早上冻得瑟瑟发抖,你多拿几件衣服,水壶就不买了吧,我家有七八个热水壶,都不怎么用,我回去再拿一个来就行了,买新的还花钱。”

家里那些水壶是以前她阿爸从打工那个厂子拿回来的,用坏了好几个,还剩七八个,她家也用不上这么多,阿妈早早就跟她说带一个水壶来学校,打水都方便。

之前她没带,上周才想着带来,果然是很方便,她和林晚景都洗上温水澡了。

隔壁的林晚景应了一声,然后又提醒:“你小心点,伤口别碰到水。”

沐浴露渗透进伤口疼得呲牙咧嘴的她:“……”

“……弄到了是吧?”林晚景一听她的抽气声就知道了。

.

“又发红了,还疼不疼?”

洗完澡出来,林晚景坐在床边帮她抹药,看着她膝盖上发红的伤口直皱眉。

她穿着一条肥大的旧裤子和旧T恤,这就是她穿来睡觉的衣服。

她没有专门的睡衣,以前也不会换衣服睡觉,都穿着小背心的,那天林晚景问她这样睡觉不难受吗?她才默默翻找出这套已经破洞不能再穿出去的旧衣服,然后拿来了学校充当睡衣,晚上睡觉也知道把小背心脱掉了,早上睡醒再去卫生间穿上。

整个寝室也就林晚景有专门的睡衣,一套淡蓝色有小熊图案的衬衣款,还有一套是粉白色的圆领T恤款。

林晚景总是有着和她们这些土生土长小村妞不一样的生活习惯,班上的女生既害怕林晚景身为班长兼学霸的气场,又忍不住好奇心想靠近林晚景。

关于林晚景的传言也不少,尤其篮球赛之后,好听的、不好听的,五花八门,但林晚景从来都不在意。

“不疼。”她踩着床板,因为痒还动了动脚丫子,又特别想伸手挠。

她这样乱动就很影响林晚景发挥,林晚景啧了一声,将她的腿抓过去横在大腿上,还警告她不许伸手挠伤口。

林晚景垂落的发梢扫到她的腿,更痒了,她双手撑到身后,努力想要放松自己,身体却还是紧绷,耳朵尖悄悄红透,特别烫。

抹好药,林晚景说要回教室拿几本书。

她立刻从床上起来穿鞋,“教学楼那边黑麻麻的,又没人,我陪你一块去。”

这又不是多好的学校,周末不可能还有人在教室学习的,而且现在已经九点多了。

林晚景没拒绝,她怕黑,这个时间去教学楼都要鼓足勇气。

“拿什么书啊,小说?”

班上有人在看青春小说,还有那种巴掌大的小人书,书上的内容用现在的标准去评价就是特别黄/暴,放在晋江是连标点符号都要被锁章的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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