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景歪头,依旧淡定,“我买的时候就二十。”
这个盆是爸爸妈妈带她回老家之前在广东买的,超市定价就是二十,她没多要。
陆西灵瞪她,人都要气炸了。
宿舍其他人见情况不妙也都不敢吭声,报到第一天就有矛盾,不妙啊。
“你赔不赔?不赔我就告老师。”
“五块。”她讨价还价。
“二十。”
“八块。”
“二十。”
“十块。”
“二十。”
“……”
油盐不进!她也不是吃素的,盆是她踩坏的,她认,她赔,但这人漫天要价就是讹诈。
她也不讲价了,往门边一靠,哼哼:“行啊,那你去告老师吧,我在这等着。”
林晚景果真就往外面走,一点不带商量。
上铺的盘枫桥冲陆西灵疯狂比划,让她赶紧把人拦下,刚开学没必要为这点事惊动老师。
“喂!”陆西灵认命,从口袋掏出钱,抽了两张十块的递过去。
她今天推销了半天饭盅,说到口干舌燥才卖了八十块钱,这一下没了二十,肉疼死了。
林晚景转身从她手里将钱拿走,突然扭过头去笑了一下,又扭回来板着脸。
两张十块钱下秒就重新回到她手上,她眨巴眼,什么意思?
林晚景要走了她那个喜庆的大红盆,将脏衣服放进去端到水龙头下面洗。
她拿着钱站在原地,看向背对自己的林晚景。
林晚景刚洗完澡,头发用发圈束在头顶,靠近脖子的发根还是湿的,穿着白色的短T恤和深色牛仔中裤,就是到膝盖那种长度,露出白皙匀称的小腿,踩着拖鞋的脚也是白里透红的,跟大部分被晒得发黄黝黑的本地人不同,林晚景白净到不像是这里的人。
她是后来才知道林晚景的名字,林晚景和她身高差不多,就又意外又不意外的成了同桌。
班主任李老师让同学们挨个站起来自我介绍,她走的幽默路线,逗得一教室的人都笑了。
到了林晚景,她简单,就一句老师同学们好,我叫林晚景。
但李老师显然很喜欢林晚景,帮她补充了很多同学们不知道的信息,比方说林晚景不是直升进这所初中的,她原来在广东念书,因户籍问题才回的老家,另外参加了该校的升学考试,以第一名的成绩进的重点八班。
和第一名做同桌,陆西灵都能预感到自己今后的日子有多水深火热,她跑去找李老师,问能不能调座位,李老师就让她找其他同学看有没有愿不愿意跟她换的,她问了一圈,没一个人愿意,大家都不想和第一名当同桌,另外还有一个原因:排外。
班上很多人都是从小学就认识的,陆西灵也有几个小学同学是这个班,大家都熟,而林晚景是从外地回来的,谁也不认识她,她看上去也不太好相处的样子,又只会讲广东话和普通话,很难跟同学打成一片,自然也没人愿意和她同桌。
新书已经发下来了,教室里全是哗啦啦的翻书声和纸墨的香气,初中有个好处就是不用再背着书包上学放学,课桌也是两张拼在一起,坐的也是靠背椅,而不是长条凳。
没换成座位,陆西灵也只能认命将书本塞进课桌抽屉。
林晚景低头翻课本,在一阵哗啦啦声中,她说:“我可以跟老师说想自己单独坐一桌。”
教室后面还有空的地方,两张桌子分开就行了。
陆西灵也哗啦啦翻课本,说:“这里不比大城市,你要在这里念三年书就别太特立独行,否则会被孤立排挤,严重的还会搞霸凌,学校一般都不管,除非是打架打到快死了。”
林晚景偏头看她,“你不是也急着想换座位。”
她动作一顿,合上书,然后将手肘枕在林晚景的椅背上,身体往林晚景这边伏低,气得眼睛都要歪了,说:“是谁在我坐下的时候那一脸嫌弃的表情?是我吗?”
林晚景的身体往后靠,捞起课本拍开她的手。
可能是没太注意,书的硬角正好打到她的指骨,贼疼,她嘶了一声。
“对不起,”林晚景立刻紧张的放下书,抓过她的手指揉揉,“我不是故意的,没事吧?”
林晚景的手又软又暖,指甲修剪的很整齐圆润,指甲盖上的月牙也清晰,反观陆西灵的手就有点粗糙了,因为开学之前她还在家干农活,手指头上还有细小的被茅草割出来的伤口。
陆西灵突然就有点自卑,抽回手,甩甩,掩饰道:“哎呀,没事了没事了。”
来自林晚景手上的暖意只在她指尖短暂停留,她莫名有点惆怅,趴到桌上无聊的玩着笔。
她头发长,发尾垂下来扫到林晚景的手臂,痒痒的,林晚景就捧着她的头发顺到她脖子的另一侧去,担心这样会弄乱她的头发,还细心的捋了捋。
她瞪着手中的黑色签字笔,都快把自己瞪成斗鸡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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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门早就关了,学生都出不去,她的洗衣盆赔给了林晚景,她没得用了,总不好跟林晚景共用一个盆,她俩还没这么熟,学校小卖部的盆比外面小超市贵三块钱,质量还不如她那个大红盆,她才不花这个冤枉钱。
她要是去跟班主任要请假条出校门,也行不通,没有正当理由,班主任不会同意。
那怎么办?一周都没有洗衣盆用了。
她想起来亲戚家的哥哥姐姐很早就跟她讲过学校后面有一堵稍微矮点的围墙,而且旁边就是公用的大厕所,晚上经常有人从这里翻墙去网吧玩。
她跃跃欲试。
林晚景从小卖部买了个新盆回来,正好看见陆西灵在大厕所外面的校道鬼鬼祟祟,像贼。
四目相对。
她一指林晚景手上的洗衣盆,颤抖:“贵三块钱,质量还不好,你都买?!”
“两个盆你选一个,你要用回你原来的我就洗干净还给你。”林晚景站在那里说。
她愣在夜晚校道的微风中,像个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