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考生注意，开考信号发出后才能答题，若考生提前作答，监考员应及时制止并予以当众警告，若再次作答则作违规处理……”

中考拉开序幕，安静的考场里，只听得见刷刷作响的笔迹声，层次不齐的翻页沙沙声，还有临近考试结束时间的叹气与抖腿声。

……

几天时间仿佛眨眼间就从指缝里溜走了。

向文煦站在校门口一会儿走到人行道上伸长脖子，一会儿又挤到门口张望。

赵大壮哼哧哼哧蹬着自行车抵达时，一眼就看见踩在街道对面文具店旁石墩子上飘扬的黄衬衫，占据了最高视野。

走近了才看见身旁还站着一身翠色旗袍的姐姐。

“哎，姐？”

赵大壮呆头呆脑一愣，被后面的人语气不太好地提醒两声才赶紧挪着车让开。

花儿姐一转头就被弟弟一身绿成青蛙的装扮闪了眼：“哎……咦？你穿得什么玩意儿。”

向文煦正蹲在石墩子上，紧跟着转头：“哎！”

他想了想，挪起一只架在膝盖的胳膊，伸手捞过自行车头摁在自己身边。

周围有家长经常看见他，就没再说什么，加上向文煦本身就没怎么占地方，一个大小伙子稳稳当当立在小石头墩子上，自行车紧贴着他，也不占多少地儿。

赵大壮赶紧凑过来，深吸口气收收肚皮挤了挤：“最后一场了吧。”

“嗯，”向文煦松了手，“还没到结束时间。”

“嘿嘿，赶上了就行，不枉我特意去买了件衣服。”赵大壮笑着停好自行车。

“你才买的，被人骗了？”花儿姐拎了拎弟弟的短袖肩膀处，弹回去时在赵大壮肌肉上发出噗得一声。

“一路绿灯嘛，姐你不也穿得绿旗袍，”赵大壮揉揉胳膊，“她哥，咋还穿个黄色。”

向文煦两根指头提着矿泉水晃荡，闻言转头，夹住黄衬衫抖了抖：“一路辉煌。”

赵大壮：“……也成吧，文化人。”

向文煦笑笑。

“他还挺适合黄色。”花儿姐笑道。

“可不是嘛，怪好看的，”赵大壮有一搭没一搭跟姐姐聊天，搓着手够着脖子张望，“咋都有孩子出来了？”

向文煦站起来。

他蹲着时整个人被明黄色衬衫挡住，风吹起时抬起胳膊遮挡烈阳，露出一节麦色的小臂，在一堆家长中间完全不突兀。

此刻站起来，才突然惊觉他不再是像大人的少年，而是一个真正的大人了。

花儿姐笑道：“小煦长大了。”

向文煦闻言笑笑，他的小虎牙一笑起来格外明媚，添了几分少年气。

小葵刚从校门出来就看见街对面鹤立鸡群的哥哥，穿着白色短袖，明黄色的衬衫被风吹向身后，逐渐长些的头发蓬松摇摆，顿时眼前一亮：“哥哥！”

她喊得不是很大声，出门的时候被家长和学生挤过来挤过去，夏天的空气密度本就高，向文葵烦躁地皱起眉，被挤得有些不爽。

正眯着眼顿在原地呢，一只有劲儿的胳膊横插过来，紧跟着宽厚的身板圈起一小块空地，带着淡淡的熟悉的香气。

“哥哥！”向文葵闷闷地一头栽进哥哥怀抱里，狠狠过渡了一波乱哄哄的空气。

“先出去。”向文煦见她兴致不高，也不敢随便说话。

“哎！这儿！”赵大壮挥手。

“我们先去吃饭吧，大壮哥前两天钓了一条很肥的鱼。”

向文煦站在妹妹后面，半推半揽地护送她过来，就像小时候教她走路那会儿一样，这么多年已经养成了习惯。

“你大壮哥激动得不行，忍住了要留着让你尝尝呢，他好久没钓上这么大一条了。”花儿姐笑笑也没提考试。

赵大壮憋得很辛苦，搓搓手又不敢问。

“哥哥的弄好了吗？”向文葵眯着眼挡阳光。

“什么？”赵大壮把伞递过来。

“嗯，还要谢谢牛主任，跟着实验班考试一起。”向文煦给妹妹撑伞挡太阳。

“哥哥还记得吗？”向文葵比他还紧张。

“要求可以稍微放宽些。”向文煦笑笑。

“嗯，”向文葵显然不太满意，眉头还忧心忡忡地皱着，沉默片刻还是没忍住说，“那哥哥会和我一个班级的吧。”

三个人同时松了口气。

“你们不会担心我考试没发挥好吧，”向文葵笑起来，“怎么可能，简简单单啦。”

“我们小葵真棒。”向文煦轻轻捏了把她脸蛋儿。

“哼，也不看看是谁教的。”向文葵仰着小脸儿可骄傲。

向文煦笑了声：“哥哥教的。”

赵大壮拍拍肚子坐下来：“看把你嘚瑟的，前两天还算我闺女儿呢。”

“以后指着我养老呢。”向文葵接了句。

“就你啊，你个小懒虫，不要你哥哥伺候就太阳打西边出来喽，以后给大壮哥每周多买几张彩票就高兴了。”赵大壮又开始喝酒了。

“还有一个人。”菜快上齐时，花儿姐叫服务员加了两道菜。

“咋，我新姐夫啊？”赵大壮几杯白的下肚，脸都有些上色了。

“你别说浑话啊，给我注意着点儿，”花儿姐朝门口招手，“他帮了不少忙。”

“小葵班主任，”向文煦先剥了两只虾放小葵碗里，是老板送的，送了一碗，“也之前教过我。”

“哦哦，谢谢谢谢啊！”赵大壮想起来，起身跟他碰杯。

一身休闲风的年轻男人走进来，三十出头的年纪，鼻梁上架副眼镜，笑起来如沐春风，很文艺书生气，说话也轻轻柔柔的，一看就特别好脾气，跟他姐那炸弹性子倒是搭配。

“客气客气，小葵成绩那么好，就算不是小花，我也会尽力帮忙的。”那男人笑道，一口闷了杯。

“叫谁小花呢。”花儿姐小声说。

“以前不都是这么喊的，挺可爱啊。”男人趁弯腰给他们放礼物盒时小声笑道。

“哎，破费了破费了。快吃吧，菜都上齐了。”赵大壮应付这种场面有着天然的熟稔。

“还吃虾吗？”向文煦已经把一碗虾都剥好了。

“要喝汤。”向文葵扭头看了眼哥哥。

两人一对视都轻轻笑起来。

－

咚咚咚。

实验班考试和分数都出来了，假期正式开始的第一天。

一大早门就被敲响。

向文煦正在做早饭，听见声音关火边解围裙边开门：“来了——宁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