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么两秒钟的功夫，铃声响起来，向文煦的脸庞一下子红了，从耳朵根蔓延到眼睛边，神色都变得难过，懊恼得仿佛错过了超市最后一批打折鸡蛋抢购。

老师慢悠悠地合上保温杯，拍拍他的肩膀，他对这个以班级第一名的成绩进来的学生兼班长很有印象，短短几天就能看出是个温和礼貌的好孩子。

“不要着急，偶尔一两次不要紧的，”老师笑笑，“今天怪我，叫了你一声，不然也没迟到。”

向文煦更是脸颊红得要爆炸了，羞愧得恨不能钻进地洞里，鬼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糟糕的反应，他明明……明明已经成熟许多。

可能婆婆说的对。

他就是这样老实透顶的人，以至于显得木衲笨拙，不讨人喜欢。

老师叫牛明俊，画风很冲突的名字，跟他这个人一样，长得矮胖温和，做事也慢慢的，但一到上课就跟变了个人似的，风风火火，语调抑扬顿挫，铿锵有力。

他是年级主任，教两个最好的实验班，其中六班稍微更优秀点，他是六班班主任，也教七班的语文。

“我的早读课，没事，你进去吧。”牛明俊把保温杯盖好，拍拍向文煦的背，带着他一起进教室，就安静地巡视一圈，站在讲台上写下今天的早读任务。

向文煦一学习，就也换了个人似的，全然不见平时处事的木衲谨慎，变得自信张扬，身上有种强能力精英的气质，加上他长得眉清目秀，更有几分可靠信赖的班长感。

这时候，老师就觉得自己选的人没错，他的确适合这个职位，尽管在人际关系方面略显笨拙，但成绩优异的没有人会不喜欢，不去信服。

中午一放学，其他人三三两两狂奔向食堂，向文煦却是脚步一转，几乎是直接跳下几层台阶，没两步就跑到楼底，直奔校园外，在堪比修车匠的速度下，解开扣锁，衣摆飞扬就蹬出去老远。

牛明俊只感觉一阵风吹过身旁，再抬头去看，就仅剩下正午阳光照耀的少年泛金光的蓬松头发，和被风刮起而露出的瘦削腰肉，跟自己肥嘟嘟的大肚腩可不一样。

他自己很胖，他儿子高中时期也是很胖的，肚子上别说没肉，那简直恨不得拖出二两地来，教书这么多年，高个儿男孩子能这么瘦的，他还真不多见。

但有的孩子体质就是不一样的，牛明俊也没多想，只当他也跟自己儿子那时候一样，是吃不惯学校食堂，要回家吃才香。

那倒是，学校食堂就是开盲盒，牛明俊晃晃头，难吃的特别难吃，好吃的也特别好吃，但天天吃也要腻的。

其实不然。

他是馒头配白粥，再来点咸菜，就算连续吃上一个月也不会腻的好胃口，不至于不想吃食堂。

向文煦只是要回家给妹妹做饭而已。

初中没有食堂，高中才有，向文葵中午得回家吃饭。

本来呢，在小卖部跟着老板们一起吃是可以的，花儿姐这么说，小葵尽管不想但也愿意，赵大壮也很乐意——小葵可是唯一会大声赞美他厨艺的人了。

小葵愿意是怕耽误哥哥上学，她肯定想中午也跟哥哥待在一起，就像向文煦初中三年坚持的那样，好不容易适应了三年，怎么愿意突然一整天到晚上都看不见哥哥呢。

向文煦也是。

他知道可以这样，哪怕时常去小卖部帮忙，或者象征性给老板们买菜钱，他心里也是接受的，但一想到整天都看不见小葵，那已经刻在肌肉里的忙碌得不到释放，就浑身难受得跟火烧一样。

不是小葵离不开他，是他离不开小葵啊。

他要给小葵做饭，两个人在家里睡个满足的午觉，再精神饱满地一起去上学，这么一点依偎的时光，是高强度生活里唯一一点放松时刻了。

向文煦必须要这么做，才能最大程度逃避这个世界，逃离这个需要太多精力应付的世界，逃到小葵的身边，他的避风港里去。

自行车路过初中，孩子们基本都散掉了，只剩下一个蹲在门旁边角落的身影，看地面爬行的蚂蚁。

叮铃铃~

轻快的铃声响起，少年稳稳地停在她身边，扬起大大的笑脸，小虎牙在阳光下反着白亮的光。

小葵耳朵可灵了，自行车靠近的时候几乎就竖起来，此刻惊喜地眨巴大眼睛，笑眯眯地蹦跳起来，勒住哥哥的腰稳稳坐到后座。

向文煦问：“坐好了吗？”

小葵说：“坐好啦！”

“那我们回家吃饭喽！”

“回家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