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葵适应得非常快,生理期带给她的影响微乎其微,但向文煦怎么也没想到,“长大”这件事,受影响更大的居然是自己。
高中的生活和以前完全不一样。
早上,他比小葵要早几乎整整一个小时起床,前一天夜里已经把衣服准备好,极速地穿好洗漱,这短短一会儿就是清醒睡眠惯性的全部时间了。
紧接着先把米淘好放电饭煲里煮,烧壶热水的功夫,他开始喊小葵起床。
隔一会儿敲个门,喊两声,差不多持续十分多钟,就能听见小葵迷迷糊糊地哼唧声。
等小葵穿好衣服——向文煦会在前一天晚上睡觉前跟她商量好,整整齐齐按照她穿的顺序习惯摆在床头,她会把门锁打开,闭着眼歪着头,像木头桩子一样杵在那里。
向文煦正把刚烧好的水倒进热水瓶里,听见身后门锁咔哒一声,就知道小葵穿好衣服起床了,跑到她面前喊了声:“小葵,要醒醒啦。”
“哥哥。”
听见小葵这么说,向文煦就可以把她抱起来,不会吓到她。
抱到了洗漱池前面,踩在小凳子上,向文煦已经准备好温水和牙膏,哼哧哼哧给小葵刷牙,差不多这时候小葵就真清醒了。
“水烫不烫?”向文煦拿了梳子,给小葵顺头发。
小葵拿起脸盆里的毛巾,哥哥会提前倒热水,怕水冷了会倒得烫些,她吹了吹:“不烫。”就开始给自己擦脸。
擦脸的时候,向文煦就站在后面给她梳头,婆婆在的时候梳得紧,小葵会偷偷跟哥哥说,让他重新梳一下。现在,向文煦已经能很精准得通过小葵的呼吸声判断是不是梳太紧了。
因为小葵自己是不会说的。
她太懂事了,就像曾经的哥哥,完完全全是童年的模子刻出来,长成了世界上另一个小煦。
向文煦不要世界上多一个自己,他知道那样多痛苦,却只能暗地里默默想,嘴巴跟钉了钢板似的,又说不出拒绝的话,因为真的会松口气啊。
他卑劣地想,既然小葵这么懂事,那就让哥哥歇歇吧,喘口气吧,是哥哥对不起小葵。
向文煦给小葵梳简单的高马尾,走起路来会在后头甩呀甩,看起来很活泼阳光,整个人也很有精气神。
小葵吃饭慢,她不爱吃早饭,婆婆强迫她吃过几回,吃吐了,就不再让她非要吃早饭了,反而肚子不会疼。
向文煦从小养成了吃早饭的习惯,但婆婆去世后他就不吃了,没那个时间,也没那个必要。
偶尔可能肚子会闹腾,但咬一咬牙,也能忍受,并不影响学习和做事。
小葵去卧室拿她的书包了,前一天哥哥就会帮她收拾好,确认没有落下的东西,再放到床边的椅子上,很醒目的地方。
向文煦把倒在碗里凉好的水倒入小葵的水杯,在小葵背包路过的时候顺手塞她书包旁边,然后拎起自己的包甩到背上,一手提着小葵的书包,一手牵着小葵下了楼。
把小葵的包放在前头,自己的包朝前背,小葵就不会被挤到,能稳稳当当抱着哥哥的腰,向文煦骑车的时候也不会担惊受怕。
到了初中门口,小葵下车拎起书包跟哥哥挥手:“哥哥拜拜~”
向文煦忽然理解了婆婆看自己入校园的感觉,勉强挤出一个不让小葵担心的笑容,他心里酸酸涩涩的,有些落寞地回头,蹬着踏板的腿一下子就松了劲,清晨暖阳的光照在他背上,都被那种淡淡的孤独侵蚀冷却。
那么一瞬间,他甚至都不想去上课,就静静地在初中校园的门口看着小葵慢慢走进去,再慢慢消失在拐角,直到看不见。
但迟到是绝不行的,向文煦的骨头里刻着一道圣旨,跟读书有关的一切都被奉在上面,这道圣旨随着婆婆的离开就变得更烫手,无时无刻不灼烧他的灵魂,时刻警醒他不能忘。
要是穿越到古代,就他这么个啃骨头的精神,起码搞个探花郎当当,皇帝看见都要感动得落泪。
向文煦像风一样飙到了校门口。不凑巧一中前几年刚刚搬迁,原先的地址还要更近些,这下子更是跑到“荒郊野岭”,夸张点说,堪比城南城北。
早上的风有点凉,窜进喉咙里颇为干涩,向文煦来不及喝口热水,就急匆匆锁了自行车往教学楼跑。
他腿长胳膊长,一手提着包一手拿着水杯——是婆婆褪了色的旧保温杯,向文煦一直宝贝着呢,三步两步就跨上一层楼。
“哎,向文煦?”
老师慢悠悠出来打水,就看见向文煦一路狂奔,有些诧异地喊了他一声。
他记得这孩子,前几天每次都是早早到了,教室里没什么人的时候就在认真背书了。
向文煦愣了神,转头急刹在原地,木楞地看着老师,两秒后才想起来:“老师好。”
与此同时,叮铃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