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葵看起来不太情愿,不知道赵大壮在她耳朵旁嘀咕了什么,她拧着的眉毛又松懈下来,高高兴兴吃排骨汤去了。
向文煦正把洗好的菜切碎了放在篮子里呢,没太注意到她的异常,小葵跟赵大壮总是喜欢说悄悄话,有他们稀奇古怪的小秘密。
那叫什么来着……忘年交?
到了晚上,回家之前,花儿姐单独把向文煦拉到一边,告诉他明天就可以去,已经跟饭店老板打过招呼了。
“谢谢花儿姐。”
向文煦的少年音还很稚嫩,小葵才那么点大,别人家都是撒泼打滚的年纪,他们却要背负起生活的担忧来。
赵飞花是个不喜欢麻烦的人,以前她很讲义气,后来到了大城市打拼,被人背刺了几次,就彻底狠下心肠,说再也不随便心软。
但到底,是个善良的本性。
她也不求两个孩子以后非要报答什么的,就好好活着,以后去看更广阔的世界,不要一辈子陷在小巷子里,就行。
“知道不,勇敢点,反正饿不死的。”花儿姐拍拍他肩膀,又搂了搂小葵:“听哥哥的话啊,好好学习。”
“小葵以后会有大出息的。”
向文葵紧紧抱着花儿姐的腿,抽抽搭搭地说,像是说给她听,又像是把曾经的承诺说给再听不见的人:“有大出息养花儿姐一辈子。”
“哎,乖乖。”
赵大壮捧着他的肥肚子出来,摆摆手道:“臭丫头,只养你花儿姐啊?”
“都养,都养。”
大伙儿又都笑起来,向文煦牵着小葵回家了。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
暑假是非常重要的。
早上六点半,向文煦就悄咪咪地爬起来。
小葵还是跟他一起睡在婆婆的床上,以前婆婆睡中间,小葵睡床边,小煦睡里头。
因为小葵怕窗户,不知道为什么,仿佛黑色的夜里会有可怕的妖怪从窗户里爬进来似的,她喜欢面朝门睡,要有人在背后拍才能睡着。
婆婆走了后,小葵更害怕了,常常晚上睡着睡着就突然吓醒,然后哭得喘不上气,向文煦就学着婆婆那样,轻轻拍她的背。
床很大,铺着凉席,小葵像个土豆似的蜷缩成一团,向文煦就轻手轻脚地从床尾慢慢爬下去。
关上卧室门,打开烧水壶,再把钥匙等等装在婆婆缝的小布包里,趁这个时间把一点小衣服洗了。
刚刚好水烧开,向文煦就拿两个小碗倒来倒去,把水弄凉些再装进保温杯,塞进小包里。
七点十分,小葵该起床了。
叫小葵起床是件有点困难的事,她一旦睡熟了就特别难醒,非得推推她,再附耳朵边念叨“小葵小葵该起床了”,折腾十来分钟,才稍微有点动静。
“快起来,再不醒哥哥就要去干活了。”
向文煦温声温气“威胁”道。
这招是极管用的,小葵最不能离开哥哥了。婆婆在的时候是这样,婆婆走了后更是可怕。
醒来的第一眼看不见哥哥就要皱眉噘嘴,泪珠子眼瞧着要落下来,但凡再叫一声没听到立刻的回答,那哭声简直能持续好几个小时,非得抱着哄很久很久,保证下次一定等小葵才能好。
本来向文煦是早上七点钟出发,八点钟到饭店里干活,十点钟可以回来接小葵一起去。
他是这样想的,花儿姐也是这样想的。
你要问为什么小葵不能整天待在小卖部,反正赵大壮无聊,可以陪她玩。
那不行,别说两个老板,就是常来小卖部的邻居都知道,小葵醒来见不着向文煦,能把自己哭累得睡过去,睡醒接着哭,直到哥哥回家。
任凭花儿姐怎么保证哥哥没有离开小葵,她也不信,她非要见到人才行。
跟小时候一模一样。
可是不行啊。
小葵平时是能一觉睡到中午都没问题的,根本吵不醒,自从婆婆走了后,她就特容易惊醒。
而且时间根本不固定。
有时候向文煦起床,她就跟着醒了,要跟着哥哥去饭店里。
有时候向文煦前脚刚出门,她就觉得空荡荡的,吓醒后就一把鼻涕一把泪地穿着睡衣跑到小卖部找人,然后赵大壮就抱她去饭店里看哥哥,看见了哥哥再回家洗漱,等向文煦十点多接她去吃饭。
饭店是婆婆曾经干过的,老板是个很精明的人,老太太年纪大,很多地方不敢收,只能跑到这个奸商的店里,工资还比其他人少好些。
但他现在也是唯一愿意让向文煦去打工的,14岁的孩子可没人敢聘用,但他的饭店能包午饭,允许小葵也来吃,说少张小丫头的嘴省不了几粒米。
折腾了一周,向文煦投降了。
他向来是呦不过小葵的,细声细语跟小葵讲哥哥绝不会离开的,又常常念叨小葵要乖乖的,但每次小葵就点头,第二天继续哭。
向文煦呢,看见小葵的眼泪就吓得一哆嗦,仿佛那是火山上刚掉下来的岩浆,烫得他生不如死。
能怎么办呢。
他只能问老板,能不能带妹妹一起来,妹妹就坐在后厨里,乖乖的很听话。
老板是不想的,愿意要一个未成年就已经是网开一面了,再来个小拖油瓶,别给他惹什么事。
结果一抬头,就看见有个红着大眼睛的小姑娘瘪着嘴,仿佛他干了天大的坏事,一副要哭不哭的模样,委屈巴巴地哽咽:“小葵会乖乖的,帮哥哥洗青菜。”
那能说什么呢。
到了四五十岁的年纪,就没有不喜欢小孩的,所谓讨厌也不过是不喜欢那些调皮捣蛋的。
老板就说:“好吧好吧,你坐在小凳子上,不要走远了。”
小葵就破涕为笑,开心地扑到老板腿上,给他一个攥皱了的棒棒糖:“谢谢老板~祝老板生意兴隆~”
老板一下子就心软了,搁谁能不心疼啊,真是夏天的蜂蜜转眼就化成了水,便同意了这回事。
小葵也真的很乖。
她就坐在哥哥旁边,安静地看哥哥做事,不哭不闹也不打扰,能一个人就这么看一整天。
谁要路过她那儿,就非常利索地挪开,再找个不碍事的角落坐着。
渐渐地,大家也都习惯了他们。